桑古木谦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视线所及是橘红色的天空,云层被夕阳染上渐变的色彩。乌鸦的鸣叫从远处传来,那是归巢时的喧闹。空气里带着傍晚特有的微凉,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轻轻拂过脸颊。 他保持着躺姿,花了整整五秒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是在这里假寐到午休时间结束,踩着上课铃悄悄回到教室才对。 下午第一堂古文课的德岛老师是个开明的老先生,对于学生偶尔的迟到通常只会抬抬眼皮,然后当做无事发生过。 然而现在这天空的颜色、鸟类的叫声、空气的温度,怎么看都跟午后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桑古木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毕竟在草地上躺了一下午,关节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电源键。 锁屏画面上的时钟明确的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 桑古木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也就是说,”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一言不合我这就睡了快五个小时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再次点亮手机屏幕,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五点四十三。 而且锁屏界面上显示着Line的提示信息——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基本都是死党佐川发来的。 桑古木解锁手机,点开Line应用。佐川的头像旁是23的红色数字。 他划动屏幕,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起。 13:28 佐川:“喂喂,都到上课时间了还不回来?你该不会要翘课吧?(;一_一)” 13:35 佐川:“虽然说德岛老爷子很淡定的当做没看见就是了。(「・ω・)「” 13:40 佐川:“哈啰?还不打算回来嘛?ヽ( ̄д ̄;)ノ下堂数学课可是那个伊势山啊!伊·势·山,你要翘了的话绝对会被记一笔的!” 13:52 佐川:“果然你小子被点名了,ヾ(^。^*)多谢本大爷我替你掩护吧。我跟伊势山说你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了。” 13:55 佐川:“今天吃你三明治的恩情算还上了啊!(。・ω・。)ノ♡” 14:10 佐川:“|ω・)我说你要是还活着的话至少回个话OK?总之我先去部活了。” 15:45 佐川:“你这是直接沉默到一天结束啊,算了明天我再跟你算账。你给我洗干净脖子做好觉悟啊!( ̄▽ ̄)o╭╯☆#╰( ̄﹏ ̄)╯” 接下来是每隔十分钟左右出现一次的消息,内容全是颜文字和表情包,大部分是各种“piapiapia”打人脸的动作表情,看得出发送者的怨念在逐渐累积。 ——嗯,游戏剧情里可从来没提过佐川和也是个颜文字+表情包狂魔来着,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桑古木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是个吓人的女鬼表情包,配文是:“再不起来我就去找你了哦(╬☉д⊙)”。 就在桑古木看着Line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佐川发来了一个新的表情包,一个骷髅头配上“你已经死了”的文字。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桑古木完全精神了。他当场敲击屏幕,快速输入回复。 桑古木:“( ̄ε(# ̄)☆╰╮o( ̄▽ ̄///)” 对方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佐川:“(゜ロ゜)你是谁?为什么捡到了我好朋友的手机?” 桑古木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桑古木:“要我提醒你今天中午吃得那两块三明治分别是火腿蛋黄酱和鸡肉沙拉酱的配置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佐川:“(¬_¬)你这算是什么,死者苏生吗?” 桑古木:“别擅自把人杀了呀,我只是在教学楼背阴那里的草坪那里睡着了而已,睡得太沉你发Line的震动都没能把我叫醒。” 又是几秒的停顿。 佐川:“敷衍我也请麻烦找个靠谱点的理由,(;´д`)ゞ你这个晚上都睡不着的老海豚会在白天睡着?” ——海豚?哦,是说海豚左脑右脑轮流休息所以不睡觉的豆知识吗? 桑古木在秒懂对方在说什么之后翻了个白眼,按着手机的手指更加用力了起来,打字速度都快了几分。 桑古木:“我去你这个豆知识是准备了多久用来在这里吐槽我啊!” 佐川:“大概跟你对我准备这个谎话的时间一样久吧。(・ω≦)” 桑古木:“所以说不是谎话,我是真的睡了整整一下午,本来只想在草坪上躺一会缓缓精神的来着,结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长时间。桑古木几乎能想象出佐川盯着手机屏幕、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终于,回复来了。 佐川:“真的?” ——好家伙,这是惊讶到连颜文字都忘记打了吗? 桑古木有些好笑,回复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结果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佐川的回答。屏幕左上角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输入新消息。大概是对方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或者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 于是桑古木耸耸肩,从草坪上爬了起来。起身时,他感觉到后背有些僵硬,膝盖也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拍了拍制服裤子上的草屑,又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衬衫。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光顾着跟佐川那家伙扯淡了,还没有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睡了整整一下午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出现,桑古木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这片小小的草坪、旁边的花坛、远处的教学楼墙壁。 一切都跟他睡着之前一模一样。 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草坪上的草叶泛着金红色的光泽。花坛里的野花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花瓣落在泥土上。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