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洞开,但见祥光万道,瑞气千条。 空中洒落漫天金雨,其味清冽,似檀非檀,似莲非莲,涤荡战场残留的血腥与妖气。 灵吉菩萨端坐莲台,姿态从容。 他面容饱满,常驻慈悲之相,眉间一点朱砂,身披素白僧衣和金色福田袈裟。 周身笼罩着圆融月轮般的光晕,手持飞龙宝杖,龙口衔着定风珠。 灵吉菩萨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和无奈,道: “此孽障乃我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只因一时蒙昧,贪念作祟,偷吃了清油,怕被金刚抓拿,故此私自下界,成精做怪。” 法海单掌执礼,神色垂眸。 面无表情听着他把黄风大王所犯下的罪孽,一笔带过。 踏入黄风岭之前,他询问土地。 曾几何时,这黄风岭也是个清净之处。 素衣僧侣结庐静修,偶闻黄冠道士踏歌而行。 四季分明,春来桃李争妍,夏至松涛送爽,秋深枫叶流丹,冬临瑞雪铺银。端的是一处聚天地灵秀,纳日月精华的宝地。 自从这黄毛貂鼠来此,骷髅若岭骸成林,人发成毡皮作茵。 八百里黄风岭,只剩狂风卷黄沙,白日不见光。 灵吉菩萨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法师看在我佛如来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容我带回灵山,让他受戒。” 法海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 道,“此妖孽阻我取经正道,以妖风伤我弟子,更将这八百里黄风岭化作一片黄沙,罪孽深重,恶贯满盈,理应当诛!” “法海禅师,你修行日深,当知我佛门以度化众生为根本。带回灵山,正是要正本清源、以儆效尤,此乃我灵山事务,亦是如来法旨。” 灵吉菩萨当念到‘法旨’时,咬得极重。 面上犹带三春暖阳般的慈悲笑意,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须弥山般,直直落在法海肩上。 法海身形一颤,语气却丝毫没有退让。 道,“菩萨言以儆效尤?” 这些吃人的孽障固然可憎,可幕后之人更让人罄竹难书。 佛法东传这场行动,被仙神们当做收敛功德最好的时机,为了凑够劫难,有意为之让灵宠下界,种下因。 当劫难凑足,或是他们无法独立解决这场劫难时。 这些仙神便是及时出场,收服自家灵宠,了结这份因果。 这样便可不沾业障,分润功德,名利双收。 可这些凡人何其无辜? 难不成这功德,先要他们感受到畏惧,恐慌,才能彰显? 这佛法东传,要他们感恩戴德才能被他们接纳? 今日,便要他们知晓。 若想谋取取经功德,就亲自下场来取。 灵吉菩萨道,“自然。” 法海闻得菩萨此言,不再做应答,当即显化罗汉金身法相。 上接云霄,下临黄风岭,声如洪钟大吕,响彻三界。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今有孽畜黄毛貂鼠偷吃灵山精油,下界阻我取经正道,残害民众,罪孽滔天。 吾今显化金身,代灵山行罚,以儆效尤!” 随即催动紫金钵盂。 “吱!” 黄毛貂鼠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身躯便在灵吉菩萨佛光的庇护下,身躯寸寸瓦解,化作缕缕青烟,连同神魂都被泯灭。 灵吉菩萨原本脸上的悲悯瞬间僵住。 周身圆融祥和的佛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混乱的波动起来。 握着飞龙宝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指尖泛白。 他看向法海,那万年慈悲的面容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中几乎是要喷薄而出的金色怒火。 “法!海!” “你竟敢当着吾面,行此杀戮?!” 声音从齿缝间研磨出来,带着无尽的怒火。 “菩萨。” 法海声音依旧平静,“佛光普照,亦需金刚怒目,菩萨欲行慈悲度化之道,贫僧不敢置喙,然贫僧所行,乃是除恶务尽之道。” “若菩萨认为贫僧有错,大可上禀佛祖。” 黄风岭中,一片死寂。 灵吉菩萨周身佛光翻涌,却终究没有出手。 他死死盯着法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哼声。 正当灵吉菩萨欲行时。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万圣龙王急急开口: “菩萨!菩萨慈悲!还请菩萨为我向天庭说说情,我愿前往灵山当一沙弥,洗清罪孽。” 灵吉菩萨云头微微一顿。 他缓缓侧过半边脸,目光垂落,彷佛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 化作一道流光,冲天离去。 敖烈一步步朝着万圣龙王走进,龙目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俯视着这位曾让他蒙受不白之冤的仇敌。 刚才万圣龙王哀求菩萨救助,他心急如焚,怕不能了却这份因果。 道,“老泥鳅,九头虫逃去了何处?你那助纣为虐的女儿又躲在哪里?” 万圣龙王抬起头,脸上却不负那番哀求模样。 嘴角挤出一个扭曲又讥讽的笑容,“想知道我贤婿和爱女的下落?你求我啊,求你口中的这个老泥鳅。” 敖烈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发白,脸色却愈发冰冷。 万圣龙王语气怨毒道,“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将女儿嫁给你的打算,你以为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不过只是让你西海蒙蒙羞做的权衡之策罢了! 让三界都知晓你西海的懦弱,连抓住老夫这让西海蒙羞的本事都没有! 你们说我玷污了龙族血脉,可你们这些血脉纯正却不堪大用的,才是真正玷污了龙族的血脉。” 这番话语如同毒针,深深刺进了敖烈最痛之处。 “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敖烈周身龙气勃发,手中利剑抵在万圣龙王咽喉处。 万圣龙王感受到咽喉的刺痛,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杀我?来啊!待我贤婿神功大成,必将西海龙宫搅得天翻地覆!我会在无间地狱,等着你们。” 他的狂笑声在漫天黄沙中回荡。 敖烈的剑尖剧烈颤抖,怒火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梵音传入耳中,压制了他的怒火。 “冥顽不灵。” 法海声音平静,却比敖烈手中的利剑还要刺骨。 “你以为一死,就能护住他们吗?你的龙魂,自然会说出一切。” 万圣龙王的笑容戛然而止,化为一股极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