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师徒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了。 但见: 暮色合仓林,俄而素魄东升。 飞鸟栖林,走兽归穴。 “师父,走快些。” 孙悟空走在前头,好不欣喜。 原道是打死那头老虎,已经化作他身上的虎皮裙了。 两人昨晚途径庄院人家时,法海托农户帮忙缝制一身衣裳。 你道他怎样: 粗布短褐缀着虎皮护肩,下衬玄色战裙。 虎皮的纹路夜幕下仍泛着凛凛光泽,裙摆参差,刚及膝下。 这身特制的行头,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完美的契合他精干、敏捷的体态。 眼看师徒二人行至一处偏僻山林。 忽有一阵阴风刮过。 六个手持长枪短剑、背着强弓的毛贼跳了出来。 口中喊道,“和尚哪里走!留下马匹行李,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孙悟空龇牙笑道,“师父,这总该让我出手了吧?” 他拔出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 正好换了新衣裳,手痒痒。 “且慢。” 不知道何时,法海眉心处已经施展天眼通,“我一眼看出他们不是人。” 孙悟空和六贼皆是一愣。 法海目光深邃的扫过六人,道,“此六人,非你可杀,亦非贫僧该灭。” 孙悟空一愣,“啊?几个毛贼杀了便是,难不成留着他们过年?” “他们乃是你六根业障所化,名为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法海道。 六贼闻言,身形一阵模糊,仿佛与孙悟空气机相连。 他们发出无声的嘲笑。 被道破真名的六贼,脸上原本的贪婪、愤怒、痴迷尽数褪去。 “既知吾等真名,便留你不得。” 为首的眼见喜,用一种没有丝毫情绪的声线说道。 话音未落。 他们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 紧接着周遭的草木、山石、路径恍如褪色的画卷般崩塌。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无法形容的诡谲空间。 天空化为污浊流淌的暗金熔浆,散发着传来无数欲望的呓语,二人的影子被撕扯成怪诞的形状。 空中中混合着无数种对立气味,粗暴交替。 “师父,这是...” 孙悟空此时使用出火眼金睛,却看不出任何一点虚实。 他看着周围这些荒诞的景色,只觉心中怒意越来越大,恨不得直接打碎周围所有的东西。 捏着金箍棒的手,咯吱作响。 “稳住灵台,此乃六贼所构建的心域。” 法海声如洪钟,周身佛光涌现,撑起一片方圆之地。 但这佛光也在这心域中竟也显得晦涩。 随着六贼发动全力,法海只觉心中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身为现代人穿越而来的他,本身经历的七情六欲比孙悟空要多无数倍。 权力、美色、法宝... 轮番变换。 紧接着,耳边传来无数道谩骂质疑之声。 或是百姓谩骂、弟子不解,或是心魔狂笑,质问他杀念深重,谁才是魔? 亦或是明寂禅师对他的道的否定。 若是不坚定者,已经道心破碎,沦为六贼傀儡。 法海手掐法诀,道: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心魔伏诛!” 周身法力暴涨,形成一座金色的炼狱烘炉,将周围被构建的景色囊括其中。 在烘炉的炼化下。 那些被六贼构建而成妖魔被飞速消灭。 周围再次变换一番景色。 只见无数个法海出现,口中说道,“我既是你,,你降妖除魔,与我杀戮众生有何异?不过都是为了快意!” “大威天龙,大伏魔掌!” 法海并未言语,而是用行动来让心魔知道自己的抉择。 一掌便将一个心魔化成飞灰。 “杀吧!杀吧!杀的越多与我相似!” 心魔喊道。 他彷佛杀不尽,死了一个又出现一个。 “杀一妖,可止其后万般恶业;诛一魔,可救其后万千生灵;此乃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法海身上的杀意仿佛凝聚成实质,手中动作丝毫未减。 整个人似乎真的被心魔侵染心神,陷入杀戮中。 “我不需要渡尽众生,我只需让众生知道,越界者,必寂灭。 杀到尽头,让魔胆寒,让神敬畏。 这便是我的慈悲。 斩业非斩人,方是度化。”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符落下。 周围所有的心魔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被瓦解,成为飞灰。 “俺老孙——不信命! 天地尚且不能压我,何况你这区区心魔幻境,给我——破!”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一棍打在大地上。 烟尘滚滚,飞石四溅。 深林崩裂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烟尘散去。 师徒二人从坑洞中飞了出来。 法海淡淡瞥了一眼孙悟空,还好自己及时升起护罩,不然唐王送给他的马就死了。 这汗血宝马可价值千金。 宝贵着呢。 他看着战意未散的孙悟空,道: “悟空,妖魔之源,不在他处,而在方寸之心;六根不净,何以见如来?” 孙悟空不知在心魔中看见了什么。 只是沉默的收起金箍棒,扛起行李。 【日行一善】 【降伏六贼化身+3000功德】 【降伏自身心魔+20000功德】 【杀伐终有尽,怖畏非究竟。尊者当知:伏他,是功德,伏己,方是菩提。】 两人前进不久。 孙悟空便拿着紫金钵盂前去看看有无吃食了。 法海盘坐在地,盘点目前所获得的功德。 没想到西行刚出发不久。 自己所获得的功德就差不多和之前降妖除魔获得的功德持平了。 果然。 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要是和从前一样,到处奔走。 不知道何时才能获得晋升菩萨所需要的功德。 只不过功德易得,可菩提心如何修? 难不成要学地藏王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 法海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 明寂禅师也从未和他提起过。 忽然。 法海听见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向他靠近而来。 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从山路拐角出来。 法海看着老妇人眼神有些微妙。 我道是谁。 原来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到他身前,问,“这位长老,可是前往西天?” 法海起身单掌执礼,回道,“正是,敢问老施主有何事?” 老妇人从挎篮中取出嵌金花帽,道: “老身与长老有缘,此去西天多有凶险,我见过你那徒弟,性子急,恐生不少事端。 这顶花帽,你骗他戴上,我再传你一篇真言,定叫他头疼欲裂,对你言听计从。” 法海抬手摁在花帽上。 目光如炬看着老妇人,道,“多谢老人家好意,不过,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