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数身边围了很多的人。 自从那天热搜爆炸了以后,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一周,剧组的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心生不满、阴阳怪气,有的甚至刻意使绊子,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心悦诚服。 黎数用自己的演技向所有人证明了一切。 她这会正在给黎余讲戏,但不知道黎余是不是太不开窍,黎数和林辰星几乎已经快把要点撕碎了塞黎余嘴里了,林辰星甚至还自己演示过,连微表情和台词都一句一句给她过了一遍,但黎余还是拍了十几条才刚刚过了费鹤鸣的低标线。 现在一边哭着一边一遍遍的过戏。 某种程度上,黎余的倔强和黎数如出一辙。 但黎余的戏份,在最后成片的时候不一定会留,本来黎余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能有个几秒的露脸都算是费鹤鸣和陆嵬刻意关照的结果。 “你最近有点奇怪。”裘夏忽然说。 陆嵬面不改色:“是吗。” 但裘夏其实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过了会,她无语纪人,舆论刚发酵,我天天得在这边盯场子就算了,你总过来干什” 陆嵬一言不发。 521,放眼全国也是极其稀有的产物。 比起机器人,倒不如称521是一个拥有高级处理芯片的,集多功能于一身的……随身电器组合。 它拥有的一切功能都可以被其他已有的、价格更低廉的东西替代。 冰箱,风扇,空调,加湿器,随身电脑,网络基站,……只是将这所有后,521的身价就贵了上万倍。 呢? 陆嵬目光沉沉的望向已经被无数双手摸过,整张屏幕都羞红了的521,又望向了乖乖端坐在黎数怀里,一丁点攻击力都没有了的元宝。 是因为黎数需要。 或者说,是她觉得黎数可能需要。 黎数拍戏经常满世界的飞,国家基站至今还没能覆盖全球,一些荒无人烟的林场、戈壁、沙漠,乃至远海,都没有信号能抵达。 黎数曾经在不为人知时和助理被遗忘在山里,因为信号问题联系不上剧组,两个女孩儿担惊受怕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才被剧组发现,联系了当地的消防紧急搜救。 她也曾经忍受着近五十度的高温,在非洲一片荒地上拍摄,中暑、脱皮,可因为当地贫瘠,剧组随行的大夫连一个简单的中暑都没法处理,甚至就连藿香正气水都被当时的女演员拿走了大部分用来冲水喝。 一个小小的中暑而已,黎数差点死在异国他乡。 想要送给黎数这么一台全能的机器人已经很久了。可直到两年前的九月,521才终于研发成功问世。 但那个时候黎数已经失踪了七个月。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句话问出去久久没有回音,裘夏低头,顺着陆嵬的目光往远处走,就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着,脸上一直带着很温柔的笑的黎数。 她在那帮小姑娘和工作人群中已经隐隐约约呈现出了主导的地位——这并不源于陆嵬,甚至也并不源于只是一只小黑猫的元宝,而是因为她本身。 不论是她毫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演技经验,又或是她会愿意配合对手演员不厌其烦的过戏,再或者是她总能用最简短但最高效的话和工作人员沟通,从不浪费彼此时间,又会让人如沐春风受益良多。 从不生气、从不抱怨、从不冷脸,与她合作过的人,从她口中听不到一句坏话。 这样的人,在一个合适的、特定的环境下,是会呈现出这样的一个主导地位的。 但裘夏觉得怪异。 这个情形放在陆嵬、沈凝雪、费鹤鸣、甚至是自己的身上都不违和,可放在黎数身上,就很违和了。 历史上不是没有少年时期就心性成熟,可以在万人之中脱颖而出,不论在哪里,都可以靠着人格魅力站到顶尖的人。 可黎数的履历,不是这样。 裘夏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嘶’了一声,低声说:“你觉不觉得,小黎身上有点古怪?” 陆嵬睫毛一颤,不动声色的说:“哪里古怪?” “哪里都古怪啊!”裘夏皱着脸:“对了,你这段时间不是让我再去给小黎做一个详细的背调吗?我去调查小黎的家庭、背景和求学经历的时候,托了四川那边的老朋友去问过了,人是一个人,可是说的东西对不上号啊!” 一周前,陆嵬突然说黎数的家庭情况不太好,后期可能会出现问题,让裘夏再去做一个详细的背调,同时去把黎数家里的那帮人去给解决一下。 解决不了也没什么,那家人的文化程度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即便去起诉,也没什么。 黎数一开始就说过了,她手上的资料和证据留的够多,即便是不多,也有别的处理方法,原生家庭在农村的女孩,在公众眼中天生处于弱势。 何况是小姑娘连高中都没读完,十六岁被一统签走时,正在前往电子厂打工的路上。 资料在公司,裘夏也懒得翻手机了,她回忆了一下几个感觉不对,但是又一时之间说不上来的点。 “去调查的人走访说,小黎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小学初中都是在镇上读的,小学的时候成绩还行,初中也还可以,但是上了初二以后就不行了,村镇初高中辍学就开始变成混子的男生太多,她又长得漂亮,时常被骚扰,被 裘夏皱了皱眉,“但好在她是寄宿生,同寝的女生们还不错,就这样,也勉强上了个三流高中,本来也可以走大专或者职高的路子,但是高二开始就辍学了。” 裘夏说这些话的同时,目光忍不住又望向了已经开始拍摄了的黎数。 她不由得想起在寰宇第一次见到黎数时的模样。 不拘谨、不怯场,看合同时沉着冷静,一些业内可能会有坑的隐藏条款她也问的仔细,哪里该按手印,哪里需要重点讲解…… 她面色古怪的说:“你说,她该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陆嵬抿抿唇。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会抄起手边有的东西朝裘夏身上扔。 重的砸地上,轻的像纸巾包似的扔她身上。 她知道夺舍的意思。 黎数从前喜欢看一些这样的小说,边听边看。黎数对耳边能听到声音的执念是从那一晚被困在山上时开始的。 她一开始并不适应,但听多了也不是不能忍受。 还能在听到一些没有感情的亲密戏份的时候和黎数说上一声:“叫的好假。” 一般这个时候,黎数就会笑着把声音关了,用看的。偶尔看的兴致上来了,就会过来亲她。 这样一来,陆嵬就对她喜欢听小说这件事情容忍度变得更高了,有时候甚至会在黎数的书架里面塞点黄的,早上塞几本,中午塞几本,晚上睡前塞几本。 然后在黎数进组前全部删了。 夺舍的意思她之前总听黎数说起过,但是这种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现在,陆嵬手上正捏着一团刚刚擦手的湿巾,沉吟了半天,说道:“那还会被人把‘舍’夺回去吗?” “我哪知道。”裘夏白眼一翻:“你脑子被521踢了吧,这世界上哪来的夺舍,我刚刚就是个形容词罢了。” 裘夏说完后忍不住感叹,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感想:“你说是不是黎数进了一统以后受了什么专业培训,这才能脱胎换骨的?但也不像啊,我调查到她最近的一次直播,还是说话结结巴巴,细声细气的样子,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陆嵬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你刚说什么?” “我说她写了一手好字。”裘夏说:“确实挺漂亮,之前我还寻思着给她接点类似综艺让她现一手,不过我问过书法大师了,她说黎数的字画虎没画骨,不是正经书法,只是比较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字画的漂亮罢了,在真正会书法的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陆嵬的指尖快把那团纸搓烂了。 然后她说道:“她的合同,你调出来给我看看。” 裘夏不明所以,但扯到合同的事儿上她也没说什么,黎数的合同是最新签的,在她云盘第一个就是。 有一整个资料夹都是黎数的资料,也包括刚刚懒得去翻看的她小时候的调查的备份材料。 合同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黎数的签名出现在陆嵬眼前,丑的无与伦比,丑的清新脱俗,丑的独一无二。 她记起来了。 那天黎数来签合同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屏幕里一张白纸上娟秀的小字和合同上极丑的‘黎数’两个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两个字越看越像是别离。 陆嵬极其缓慢的呼出了一口气,缓缓捂住了胸口,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