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70.火眼金睛

　　《沪州密探》杀青那一天，恰好是莞尔的五周岁生日。虽然后面没有她的戏了，但张导坚持要让她随组。别人再不理解也没用，整个剧组他说了算。 　　不过莞尔也不是整天泡在剧组里的，托《您》剧组导演四处显摆的福，好多人都知道了她，遇到儿童的角色就第一时间找她，于是她就时不时地去赶场，不是被这个剧组借去客串，就是跟着张导那个圈子里人出去聚会。 　　她去客串的剧组，都是托了张导或者制片的关系来的，也有从璀璨公司的高层那边吩咐下来的，没有一个是能推脱的。也许是因为这个，苏开俊的戏刚一拍完，就和璀璨公司签了约，连经纪人都跟许风山是同一人，一个叫钱易的知名经纪人。 　　莞尔好好地看了看钱易，发现这个人虽然有点儿贪财，但总体是好的，便放了心，开开心心地跟着张导参加聚会去了。 　　张导有不少爱好文玩的老友，那个圈子里的人非富即贵，苏开俊根本靠不到，就是想跟着也不成。莞尔越大越有主意，苏开俊拿她没办法，见她一说起跟张导或者制片出去就兴高采烈的，也不好给她泼冷水，只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莞尔叹气：“哥哥，你忘了咱们的家吗？谁能伤害得了我啊？” 　　苏开俊还是不放心：“要是人家给你喂了不该吃的东西怎么办？” 　　莞尔再叹气：“我不会看吗？” 　　苏开俊再也想不出别的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莞尔蹦蹦跳跳地上了张导的车扬长而去。 　　张导其实带莞尔出来的时候并不太多，他以前要拍戏嘛，只在不太忙的时候出来和老友聚聚。现在戏已杀青，他的空闲时间相对多了一点儿，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莞尔出来玩儿了。 　　他去年花了二十多万买了个青花瓷碗，被莞尔一语道破天机，说他被人坑了。他将信将疑地找了圈内的一个老专家看了，果然是个新物件，着实沮丧了半天。还是莞尔看着他实在可怜，带着他去潘家园转了一圈儿，这才让他缓过劲儿来。 　　他今儿要参加的这个聚会，就是几个老友互相交流自己最近新淘换了什么好东西的一个小型聚会。他在莞尔的建议下买了两个珐琅物件，正处于捡漏的兴奋之中。 　　莞尔也没白去，她最近喜欢各种瓜果造型的，买了几件竹雕和紫砂的小物件，最大的也不过就是个文竹莲蓬盒子，是一大一小的莲蓬造型，四周还雕着荷叶和花骨朵，那荷叶上还有一滴露珠。盒子是黄杨木雕的，茎叶花都是拿竹根雕的，两个组件被粘连在一起，看着就十分的清雅。 　　莞尔之所以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下来，除了店主以为这是现代工艺品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莲蓬上头的莲子是嵌进去的，摸起来还能动，十分有趣。 　　这个盒子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算一算，恰好是清乾隆时期的物件，也算是个老物件了。若不是店主不识货，可不会这么便宜就买下来。 　　今天去聚会，莞尔就把这个盒子带上了，因为张导说他有一个老朋友，最喜欢文竹类的东西，正好可以拿过去馋馋他。 　　莞尔一路上就只顾玩这个盒子了，掀开上面的盖子，里头还放了几个干果，什么核桃、栗子、花生、瓜子、菱角都有，一样就一个。 　　张导心疼地说：“莞尔啊，这可是好东西，不能当盒子使。伯伯给你找个别的东西盛零食啊。” 　　莞尔咯咯地笑起来，把核桃放在了张导的手里。 　　张导把核桃又还给了她：“伯伯不吃，这东西皮太厚，在车上也不方便，打不开。你要是想吃，伯伯给你买纸皮核桃去，那个好开。” 　　莞尔笑得更开心了：“伯伯，这个不是真核桃啦！” 　　“啊？”张导把那核桃捏在手里转着圈儿地看，“这不就是真核桃吗？一模一样啊！” 　　莞尔找了一个百合头拿给他：“你看看这个。” 　　这回张导看明白了，模样虽然像，可真正的百合水分充足，而手里的这个太干了。 　　“真不是真的啊？！”张导吃惊地说，“别的呢？也都是假的？” 　　莞尔点头：“对啊！都是紫砂的。” 　　“紫砂的？！”张导叫了起来，把那些干果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说实话，还是看不出来。 　　“你在哪儿淘换的？” 　　莞尔：“潘家园啊，就是上回咱们一起去的时候淘的。” 　　“我怎么没印象了？” 　　“哦，您那时候不是还在为那个青花瓷碗难受呢吗？” 　　张导急忙摆手：“停，不提那个啊，不提，伯伯现在还难受呢。” 　　莞尔安慰他：“没事儿，伯伯今天会发笔财，那损失差不多就补回来了。” 　　张导来了兴致：“真的？发什么财？” 　　莞尔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您就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就行了。” 　　这个容易，张导就乐呵呵地看着莞尔把那些紫砂干果一个个从盒子里拿出来又放进去，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闲聊，很快就到了一家中式装修风格的茶馆。 　　他们来的不早不晚，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还有两个没有到，不过据说已经在路上了。 　　莞尔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两个人她没见过。 　　那两人一见张导牵了个小姑娘进来都有些吃惊，笑着问：“这是谁家孩子？” 　　肯定不是张导家的，张导的儿子他们都认识，都二十多了。而且也没听说张导在外头有什么人，这孩子应该不是他的吧？ 　　张导回答：“一个小朋友，叫莞尔。你们没见过？帝都卫视播的正火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听说过没？” 　　两个人都摇头：“没关注过。” 　　那就算了，张导也不多说什么，让服务员上了几样孩子爱吃的点心水果之类，由着莞尔自己吃自己玩儿。 　　那两个人对小孩子不感兴趣，既然不是没有来历的孩子，到时候上网查查也就知道了，便和张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莞尔听他们说的不是投资就是文玩，也不感兴趣，只管吃自己的，落在大人眼睛里，倒是格外地乖巧。 　　一个好像是银行的人就说：“这小姑娘倒是坐得住，张导您拍戏能用上吧？” 　　张导：“实不相瞒，她都拍了好几部戏了，只是还没上映而已。” 　　“原来还是个小童星啊！”另一个好像是个大学教授的说。 　　莞尔认真纠正他：“我不是小童星，我以后要当医生，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医生。” 　　三个大人都笑起来，银行的人还夸了一句：“好，这理想好！” 　　张导还是第一次听莞尔说起自己的理想来，逗她说：“你想当医生啊？那多可惜，当医生挣钱不如当明星多啊。” 　　莞尔豪情满天地说：“我不缺钱！” 　　这句话成功地又把三个大人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未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哟，张导，您可来了！” 　　屋内的人也都站了起来：“王董，齐董，两位一起来了？” 　　王董笑眯眯地说：“碰巧在门口遇上了。张导的电视剧拍完了？” 　　“拍完了，拍完了，要不也不会有时间过来啊。” 　　莞尔仰着头，看着几个大人寒暄，新来的这个王董运势有些不妙啊，原来张导的财运是应在他身上了。 　　王董是个八面玲珑的，跟张导寒暄了之后，又对其余两个人说：“宋教授近期的电视讲座反响可太好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前我还以为人们就是说客气话，听了宋教授的讲座啊，才知道敢情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宋教授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开了花。 　　王董又握住另外一个人的手：“李行长，咱俩可得好好聊聊，这都多久没见了？” 　　到最后居然还对着莞尔来了一句：“哟，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啊？这模样长得真好！” 　　莞尔冲着他甜甜地笑，看在今天他要破财的份儿上，给个笑容安慰一二。 　　张导招呼大家坐下：“是我带来的一个小朋友，跟我一块出来看个热闹。莞尔啊，叫人。” 　　莞尔就一溜儿叔叔叫过去，然后就没有她的事儿了。 　　大人们喝茶，她喝果汁；大人们聊文玩，她嗑瓜子。也算是各得其所相得益彰了。 　　十几分钟后，终于进入了正式话题，张导把自己新得的两个珐琅物件拿出来：“瞧瞧这俩珐琅，我刚淘换的。漂亮吧？这个碟子，荷叶造型多别致！瞧上头这螃蟹菊花，栩栩如生，这色儿多艳，乾隆年间的，保存到现在可不容易。还有这件，这个可厉害了，宣德年间的，掐丝珐琅缠枝莲纹大碗。外面的还不算什么，里头的纹路才漂亮呢，双龙戏珠，彩云满天！正儿八经的好东西！” 　　宋教授端起碗来端详：“看着倒是不错，不过珐琅这种东西新的太多，你从哪儿买的？” 　　张导：“潘家园。” 　　李行长就摇头了：“我说张导啊，您怎么还不吸取教训？潘家园能有几个好东西？您忘了上回那青花瓷碗了？” 　　张导：“这您就不懂了。潘家园那地方考察的是眼力，怎么没有好东西？对了，你们听说那件事情了没？前一段紫禁城不是遭了贼了吗？” 　　众人就笑起来，说起来那贼也算是个有本事的，能从戒备森严的博物院里偷了几样好东西出去。可那贼也的确是个没运道的，把赃物往潘家园一卖，不管是谁都说是假的，把他给气的不轻，一直到被捕还耿耿于怀那些人没眼力呢。 　　不过这个例子被张导拿来佐证潘家园有好东西十分合理，大家便都不再对这两个碗碟说些什么，只管欣赏就是。就算是新的，也不妨碍人家漂亮啊！ 　　巧得很，齐董今天拿来的也是一个珐琅碗，只是他十分谦虚，说是从一个藏友那里换来的，不知道具体年代，只请大家帮着掌掌眼。 　　大家便你一眼我一语地说起来，张导问莞尔：“莞尔，你看呢？” 　　莞尔扫了一眼：“两百五十二年的。” 　　其他人都愣了，什么两百五十二？ 　　张导立刻就懂了，问宋教授：“宋教授，历史您最熟，两百五十二年前，是哪个皇帝？” 　　宋教授简单一算：“乾隆。” 　　张导：“哦，莞尔的意思呢，这是个乾隆时期的珐琅碗。” 　　齐董有些愣，这小姑娘有些神嗨。不过她不会是看到碗下面的落款了吧？ 　　王董也看到了，立刻说：“小姑娘眼睛挺好使。” 　　落款是用蓝色的小字写在碗足内侧的，莞尔连碗都没拿起来就能看到，只能用眼神儿好来解释了。 　　莞尔也不解释，继续喝自己的果汁，一杯果汁都要见底了，舔舔嘴唇，她还想喝。 　　张导也不多解释，只是让服务员又给她上了一杯温热的玉米汁。莞尔也不挑，捧着杯子喝得痛快。 　　其余人便把这一茬揭了过去，只有宋教授好好地看了莞尔一眼，就算是眼神儿好看到了落款，能把年份说的这么具体，也很难得了，乾隆在位六十年呢。 　　王董带来一个白玉带皮的瓜形鼻烟壶：“这个是我们店的老师傅雕的，虽然不是古董，可这雕工也是拿得出手的。如今这么好的白玉也不常见啦，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换的料子。” 　　莞尔瞄了那鼻烟壶一眼，小声冲着张导说：“他说的不是真的。” 　　张导一愣，什么意思？ 　　谁知道王董耳朵特别好使，一听莞尔这么说话，立刻说：“小姑娘这话说的不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上好白玉，我可是个讲究人，做生意向来诚信为本，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他还想着跟这些人推销自己店里的好东西呢，可不能让这小姑娘给搅和了。 　　莞尔却还是坚持：“你刚才说是你店里老师傅雕的，就是不对。” 　　王董有些急：“怎么不对？我那老师傅可是个大家，名头响当当的，著名的玉刻刘，不信你问问张导，他肯定知道。” 　　张导急忙打圆场：“没错，没错，我知道。” 　　对着莞尔使了个眼色，又对王董说：“王董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她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啊？这样，我最近对玉石件儿挺感兴趣，王董的这东西不错，忍痛割爱让给我吧？” 　　王董不情不愿地说：“要不是看在张导的面子上，我今儿是一定要说个明白的。算了，您说的对，我一个大人，不能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这东西卖别人怎么着也得一个数，就给张导打个对折吧。” 　　五千块钱买个大家雕的白玉鼻烟壶，价钱也算是合适了，大家便都没说什么，继续欣赏起别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