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56.大山深处

  越往上走,路越难行,偶尔还能遇到大石拦路,不得不绕开,有时候还得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才能继续走。   苏开俊越来越怀疑路线是否正确,这么难走的路,真的会是学校所在的地方?   莞尔很肯定:“就是这条路,没错的。”   苏开俊头顶上的气团一直没有变成棕色,便说明他没有走冤枉路。至于路难走,嗯,要是好走的话,还需要支教老师吗?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苏开俊绝望地看着山顶,再转头看看来路,他怎么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那座破房子还能看见呢。   莞尔把他拽进空间里,今天是不行了,明天再说吧。要不,她帮忙带一带?就是一小会儿的事情,应该不会耽误她长个儿。   苏开俊拒绝了她的好心,妹妹一直不进保鲜区,他也早就发现了其中的奇妙,他又不是走不动路,干嘛让妹妹冒这个险?   好在空间的货架上有的是食物,莞尔一直有储存熟食的良好习惯,直接拿出几样来当晚饭就是。   莞尔还摘了两根黄瓜,一颗团生菜,洗干净了直接吃,连拌都不用拌。   吃饱了饭,苏开俊还切了一个西瓜,切成小块之后放在盘子里,摆在货架上,这样不管他在不在,妹妹都可以直接拿来吃了。   视线掠过中间的几筐水果,好像这几筐水果一直都没动,是不是因为在保鲜区中间的缘故,妹妹拿不到啊?   “要不要拿几个苹果放在这边?”他问。   莞尔从货架的缝隙里往里看:“这几筐东西不要动,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再处理。哥哥你在这里呆的时间还不够,现在还不能吃。”   这几筐水果可都是在九重天上的时候成熟采摘的,吸收的可都是九重天上的仙气,比如今她空间里的空气质量好很多,品质是最好的,先存着,等以后苏开俊的身体足够强壮之后再吃。   至于她就算了,空间里的东西是属于她的,什么时候都能吃得到,但凡间的美食可就只能这辈子才能吃到了。华国地广人稠,各地美食成千上万,她还怕吃不过来呢,这些水果还是排着队等着吧。   一夜酣睡之后,苏开俊在第二天的清晨,又继续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了吕老师所在的学校。   那是一排砖瓦结构的房子,教室却只有一间,前后两道门都开着,从里头传出来叮咣叮咣的声音,也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教室旁边也有两间屋子,只是关着门,想来应该是老师的宿舍。   学校没有围墙,教室前头是简陋的操场,后面居然是一片耕地,有稻子,也有蔬菜,长势正好。   苏开俊扬声喊了一句:“吕老师在吗?”   教室里面的声音停下,一个衣着简朴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苏开俊:“请问你是……”   苏开俊自我介绍:“我是帝都的学生,到这里来旅游的。在火车上听到你的事迹,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吕老师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热情地请他进了教室:“不好意思啊,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桌椅坏了只能修修再用,我这正修着呢。”   一个凳子正反扣在地上,有一条腿歪着,旁边还有一把锤子。   吕老师直接问苏开俊:“干过木匠活儿吗?”   苏开俊摇头:“没干过,不过我可以学。”   都是年轻人,吕老师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先不用学了,你帮我扶着凳子腿儿就行。”   两个人合作,总算是把那条凳子腿儿给钉结实了。   吕老师把凳子翻过来压了压,那凳子立刻就摇晃起来。   苏开俊还以为是凳子没修好,谁知吕老师只稍微挪动了一个地方,那凳子就站稳当了。   “地面有些不平。”吕老师见苏开俊一脸疑惑的样子,细心地解释了一句。   苏开俊这才发现,教室的地面是泥地,有不少或大或小的坑洼。   “这里的条件也太艰苦了。”苏开俊打量着教室,黑板是用墨直接在墙上刷的,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泥,甚至能看到砖块。   黑板都是这样,破旧的桌椅和漏风的窗户,也就不难接受了。   “是艰苦些。”吕老师坦然,“可这样的地方对孩子们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其实物质上的苦还好克服,最难的是精神上的苦。不说别的,这地方现在就我一个老师了。”   “其他人呢?”   “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原先的老师是当地的,年龄实在太大爬不动山了,只好退休。如果不是我来了,他还会继续苦熬下去,都已经六十五岁了。在城市里早就退休,在这里却只能坚持。”吕老师感慨地说。   “当地不管吗?”都二十一世纪了啊。   “管,可是没钱,最重要的是那些家长认为读书没用,也不愿意让孩子跑大老远来读书,太苦了。”   吕老师走出教室,指着旁边的一座山说:“学校里一个学生,每天要步行两个小时才能到校。冬天天冷,这地方又潮湿,孩子到学校的时候,头发上全都是霜花,连眉毛都是白的。就算这样,也每天坚持来学校。你说,为了他们,我能不坚持吗?”   “不能搬到山下面去吗?”   “还是那句话,没钱。我本来是想让那个家远的孩子住校,跟着我吃住,可我这儿实在挤不下了,那孩子懂事儿,就这么每天的跑,说是把地方让给家更远的同学。”   吕老师眼睛里含着泪花,尽管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可每回跟外人说起来,都忍不住为那些孩子们心疼。   苏开俊沉默了,他以前觉得自己兄妹俩的遭遇是很惨的,哪里知道就在同一片蓝天下,还有人为了读书,会每天步行几个小时,只为了能够抓住走出大山的那一点微薄的希望。   吕老师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话有些多是吧?别嫌我烦,像你这样的人,这几年我也见过几个。每个人都是一腔热情地来,只待了没几天就坚持不住了。有心的还能记下地址,寄些书本文具衣服什么的过来,更多的则是再也没有消息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失落,觉得被人辜负了,甚至还埋怨那些人,既然做不到,就不要给我希望。可时间久了,我也想开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不能因为人家不跟我一样留下来,就说人家不好。谁不愿意过好日子呢?也不能强求人家奉献啊,那成什么了?!   “可是下一回再遇到你这样的人,我还是忍不住跟他们说一说,说说这些孩子们的不容易,哪怕能让他们多留几天呢,多给孩子们说说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呢,只要能坚定一点儿孩子们继续读书的信念,就算我没白说。你还别说,还真管用,现在给我们寄东西的人啊,都有三个了。固定的,每年都寄,孩子们的文具都基本上不用买了,连棉袄也能每个孩子分一件。要是没有这些福利,怕是又要多几个失学儿童了。”   苏开俊认真地倾听着,一颗心随着吕老师的倾诉起起伏伏,看到吕老师脸上露出的苦笑之后,自己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吕老师。”   “叫我巴图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用这么客气。”   “巴图?你是蒙古族吗?”   吕巴图笑了:“真不是。得了,虽然跟每个人都解释一遍很无奈,还是跟你解释一遍吧。等我说完了,你可能就明白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不走了。   “我老家其实是沪州的,我爸是个孤儿,小时候被送到了蒙省,是被当地的牧民用牛奶养大的。跟他一样被送去的,有好几千个孩子,都是沪州的孤儿。那时候国家困难,牧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就算是自家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那些被送去的孤儿也都没吃过饿肚子的苦。我爸长大了之后回到了沪州,一辈子都忘不了把他养大的阿妈阿爸,也忘不了他的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们。于是我出生之后,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我小时候还跟着他去过蒙省呢,那地方风景真好,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人也特别热情,每次回去啊,我们一家子至少人均胖五斤。”   苏开俊被他逗笑了,吕巴图也笑:“所以我呢,别看是独生子女,可心里啊,一直觉得我有一大家子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之间的感情,比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差。我爸老念叨爷爷奶奶的好,说要不是他们,他早就饿死了。我是听着他的经历长大的,就明白了一件事儿。这人和人啊,看的不是血缘,或者说不能只看血缘,还要看是不是一片真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开俊点头:“太对了。我的老师和师兄也特别好,对我特别照顾。他们跟你一样,都是值得钦佩的人。”   吕巴图:“听你这话,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苏开俊哈哈一笑:“是啊,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吕巴图瞪大了眼睛:“你故意的吧?瞧瞧我这破地儿,只有西北风,爱喝不喝。”   苏开俊笑得更开心了,两个年轻人奇怪地迅速建立了友谊,看着远处的大山聊了起来,意外地发现对方的专业,恰好是自己最感兴趣的。   吕巴图没想到苏开俊居然是华国戏剧大学的学生,而苏开俊也没有想到吕巴图居然是中医大学的毕业生。   这下子,两个人聊得更投机了,到了吃饭的时候,又都对对方的厨艺表示了赞赏。   要不是莞尔一开始就没出来,苏开俊都想把她叫出来跟吕巴图好好聊一聊医术了,免得她天天在家闭门背医书。   吃过午饭之后,苏开俊也把这家学校的基本情况搞清楚了,别看教室只有一间,却是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个年级都有,全都靠吕巴图一个人教。   学生有三十多个,一部分跟着他住校,粮食蔬菜都是家长送来的,教室后面的菜地也能在阴雨天气交通不便的时候提供一些应急。   他们还养了鸡,只是都散养着,也会被山里的小型野兽偷吃几只,每天能找到的鸡蛋不固定,多的时候能有三四个,少的时候则一无所获。   小学生不用交学费,书本文具大多靠赞助,要不然这所小学校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苏开俊做不到向吕巴图那样当个支教老师,但是他可以提供别的帮助。   “你想不想让孩子们换间教室?”苏开俊问。   吕巴图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苏开俊沉吟着说:“这么说吧,我还得上学,的确做不到像你这样常留在这里当老师。而且我还有个妹妹要养,她只有四岁,所以我就算是毕业了,也不能到这儿来当支教老师。可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我们这一行你也清楚,要是干好了,经济上还是有些优势的。我现在挣得还不多,不过前几天意外地发了笔小财。多了没有,帮你建个新教室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我对这儿不熟悉,除了有笔钱,别的什么都不懂,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常待。你一个人,能把教室盖起来吗?”   简直是意外之喜,吕巴图瞪大了眼睛:“开玩笑,只要有钱,我还怕盖不起房子来?别的不说,我只要跟那些家长一说,有的是人来干活儿,还是免费的,自带干粮的!”   “那就好!”苏开俊笑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要盖所多大的房子吧。万一要是钱不够了,我还得赶紧出去挣钱去。总之一句话,钱的事儿我来解决,出力的事儿你来负责,怎么样?!”   “就这么说定了!”吕巴图伸出手来,和他默契地击了个掌。   等黄昏再次到来的时候,两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已经完成了新教室的建造预算。吕巴图以为苏开俊最多能出个两三万,开始的时候只计划着在原有的地基上翻一下新,或者在旁边的空地上再盖一处房子当宿舍,谁知道苏开俊的意思是,要建就建个大的,大到每个年级的孩子都有一间独立教室的那一种。   不止要盖教室,还要盖图书室、宿舍,还要修操场,至少也要是水泥地的操场,可以让孩子们打篮球、踢足球。   吕巴图瞠目结舌:“那要花多少钱啊?得有几十万了吧?”   这里的物价这么低吗?苏开俊笑了。才几十万啊?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