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千百度之莞尔篇

39.人道酬善

　　莞尔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开俊居然早就知道魏星宇来者不善了。咦？她怎么不知道？ 　　苏开俊见她一副你居然有重大消息瞒着我的不甘表情，忍不住笑了：“宋哥告诉我的时候，你没听见吗？” 　　莞尔想了想：“什么时候？” 　　苏开俊不太确定地说：“前天中午，一点多吧？” 　　莞尔瘪了瘪嘴，那时候好像她在睡觉。 　　算了，这件事揭过去不提，还是说说如何面对如今的情况吧。 　　苏开俊摸摸莞尔的头安慰：“没事儿，我都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拿不到片酬。咱们现在不缺生活费，就当我来剧组学习的学费了。” 　　莞尔不认同他的乐观：“要是你的戏份全都被删了呢？你白演了呢？” 　　苏开俊愕然：“还会这样吗？拍好的戏份，还能删掉？！” 　　少年，你太天真了啊！莞尔看着他，这样的情况，在演艺圈儿也不算是罕见的情形吧？ 　　苏开俊沉默了许久，到最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戏份可以被删掉，可我从前辈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却是删不掉的。这个角色本来就是白来的，就当我来剧组实习了。” 　　莞尔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复来，不由呆住了。苏开俊现在才二十岁，就这般老成了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他还是个茫然单纯的大学生呢。 　　是什么让一个人如此迅速地成长起来的？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苏开俊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开俊看着呆呆的妹妹，下意识地露出了安慰的微笑：“莞尔不怕，有哥哥在，不会让莞尔受委屈的。我们的莞尔，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幸福的小姑娘对不对？” 　　莞尔用自己的小短胳膊抱住了他，原来让他迅速成长起来的，恰好正是自己这个小拖油瓶。 　　在把妹妹护在羽翼之下时，苏开俊就告别了单纯的学生时代，不得不拼命，不得不忍辱负重，不得不去直面这个社会了。 　　莞尔突然明白了，为何苏开俊那么容易就接受了和两三岁的妹妹商量很多事情的现状。原来不是自己表现得如何令人惊才绝艳，而是他需要一个倾听的人，一个和他对话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会提出各种令他无法理解的要求。 　　莞尔觉得自己很不好，特别不好，她怎么能够忽略一个年轻人遭逢大变时的心理状态呢？还埋怨苏开俊不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事，不理解她的主张。 　　她一定要做一个好妹妹，让哥哥不操心的好妹妹，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幸福的好妹妹！ 　　莞尔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表现得格外乖巧听话，也不跟苏开俊提要求了，就连自己做起来十分费事的一些活儿，也尽可能地在苏开俊进来之前做完。 　　比如说她把帐篷里的衣服，都踩着小板凳费力地从衣箱里搬了出来，一件一件筛选了之后，将合适的几套挂在了衣架上。这个衣架是小五所用家具中难得的一件有雕花的，实在是木匠看不过去他用的全都是光溜溜的木条木板，觉得太显不出自己的手艺来，便自作主张打了一个雕花的衣架来。 　　小五无所谓，玉锦兮自然更无所谓，这个雕花衣架就这么保留了下来，正好可以拿来用。 　　其实自己住的花屋里，也有一件衣架，只不过是给小女孩用的尺寸，给苏开俊使用小了些，还是不要动它了。 　　苏开俊在外面兢兢业业，莞尔在空间里忙忙碌碌，兄妹俩倒也把日子过得充实起来。 　　莞尔这边遇到的都是小问题，够不到的地方搬了小板凳就能解决。可苏开俊遇到的就不是小问题了，在魏星宇磕磕绊绊地出演了几场戏之后，他也觉得自己的表现不佳，便在一次拍外景的时候，让人送了一车的美食来。 　　有中式的肉夹馍驴打滚儿，也有西式的炸鸡汉堡披萨，保温壶里有热奶茶热咖啡，也有还有些烫的鸭血粉丝汤。 　　工作人员齐齐表达谢意，就连导演也给了他一个笑脸，成功挽回了不少形象。 　　苏开俊倒没矫情，非得表现个不食嗟来之食的风骨，不过也没有表现出妒忌不甘来，和其他人一样，平平常常地向魏星宇道了谢。 　　魏星宇大咧咧地说：“不客气，这几天耽误大家伙儿了，是我不好，对不住大伙儿了。” 　　苏开俊笑笑，见小宋过来倒咖啡，主动过去帮忙。 　　魏星宇撇撇嘴，什么话也不说，见小宋只低声说了一两句话，想来也不过是随口客气客气，就更没放在心上，招呼其他人去了。 　　苏开俊却在听到小宋的话之后一愣，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将大脑和舌头都浇成了冰，把初春三月愣生生地拉回到了寒冬腊月。 　　小宋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叹了口气，安慰了一句：“别难过，这种事儿难免。” 　　苏开俊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浑浑噩噩地找了个地方坐着，过了好久才意识到，有人在喊自己。 　　莞尔担心死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苏开俊的心里还一直保留着一丝希望，并为这希望拼尽了全力。谁知道戏还没拍完，就提前得到了希望破灭的消息，任谁都无法承受的吧？ 　　莞尔喊了半天，苏开俊才反应过来，见自己手里居然还拿着一个汉堡，不知道过了多久，都已经凉透了。 　　他苦笑着，把那个汉堡塞进了嘴里。凉透了的汉堡味道并不好，还带着一股肉类的腥味，可他毫不在乎，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用这股腥味提醒自己，他还不能倒下，不能崩溃。 　　只是小宋提前透露给他的口风罢了，导演毕竟还没找他挑明呢，他还有机会的。 　　尽管这个机会十分渺茫，尽管他也知道，这是导演希望他自己主动提出要退出。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入心头，凭什么？就凭魏星宇有钱，就可以泯灭他的拼命付出吗？！ 　　都是一样的新人，魏星宇只有钱，可他苏开俊有演技，有努力，更有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的妹妹！ 　　苏开俊的头脑出现了一丝清明，是啊，妹妹不早就说了吗？接了这部戏，短期之内会倒霉，长期却是受益的。 　　他低声说：“哥哥没事儿，莞尔不怕啊！” 　　妹妹的声音里都带着哭音了，肯定是担心他所致。 　　莞尔擦掉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我不怕，哥哥不伤心。” 　　戏份被删，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在新人身上常见，可也是谁都不愿意碰到的事情吧？这也太打击人了！ 　　最可气的是，导演居然都不直接跟苏开俊说，还转弯抹角地让小宋转达，想让苏开俊主动把这个责任担过去，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苏开俊深呼吸，再深呼吸，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人们，低声问：“莞尔，哥哥真的会受益吗？” 　　莞尔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会啊，哥哥你的霉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都是受益啦！” 　　这可真不是编瞎话安慰人，苏开俊头顶上的棕色气团在听到戏份被删的消息时到达顶峰，然后便慢慢地消散了。 　　如今苏开俊的头顶气团，是一如既往的乳白色，中间还出现了一个代表好运的红色小点点。 　　正是否极泰来的征兆，莞尔绝对没有看错。 　　苏开俊犹疑的心重新恢复了安定，就算是妹妹安慰自己，有她陪着，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惊涛骇浪。 　　再看远处忙碌的人群时，失落就慢慢变成了解脱。既然融不进去，那就放下吧。天底下不止一个剧组，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一个工作人员冲他走了过来，离得老远就喊：“是你要回去吗？走吧，车马上就要开了。” 　　苏开俊苦笑，原来剧组早就安排好了，自己居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后期表现得再努力一些，导演就会改变主意呢。 　　他站了起来，平静地说了一声：“是我，谢谢了。” 　　那个工作人员就转身往回走，把他带到了一辆中巴车前头，是来送餐食的那辆车。 　　车前有一个人在等着，见他来了之后，递过一个信封来：“本来是杀青之后再付的，不过魏少爷说你也不容易，就先垫付了。对了，要是今天来不及，明天早上退房也行。” 　　满满的施恩口气，苏开俊只觉得一块巨石突如其来地堵住了胸口，将本来已经通透了的胸腔，又重新堵了个严实。 　　莞尔不放心地喊了声哥哥，苏开俊便将心中的郁气压下，淡淡地道了声谢，接过信封来上了车。 　　车上有许多餐箱，将不大的空间占据了大半去，只有三个空位子。苏开俊捡了一个单独的位子坐了，把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孔。 　　陆续又上来两个人，司机问了声人齐了没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开车离开。 　　车开了十分钟之后，苏开俊才拿出手机来，给小宋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虽然这个角色未能完成，但他在现场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 　　小宋接到短信之后叹了口气，在郑润林休息的时候跟他讲了。 　　郑润林夸赞：“一个年轻人，能做到这样就很不容易了。过几天，你想着联系他。” 　　小宋点头：“郑哥放心，我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