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后,崇徕的偏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们的生活。 他在我手机里装定位,在我睡着后偷测我的脉搏,会因为我多走了一百步路而打来质问的电话。 他眼里的火熄灭了,只剩下恐惧的灰烬。 苏晓棠说他会疯。 我摇头:“我不能让他疯掉。” 我需要一个锚,在我死后,能把他牢牢钉在这个世界上。 毕业那天,在废弃的杂物间,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手抖得厉害。 “宁可,嫁给我。我不管还有多久,你醒着的每一秒,都必须是我的妻子。” 我看着他眼底的恐惧,点了点头。 我们的婚礼只有两个人。在废弃的教堂里,神父问他是否愿意。 崇徕握着我的手,指节发白,像在立血誓:“我愿意。” 轮到我时,我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我愿意。” 我在心里说:崇徕,死亡不是分离,是我们真正融为一体的开始。 这场婚礼,是我最后一场戏剧的序幕。 崇徕是唯一的观众,而他,必须被瞒在鼓里。 我开始偷偷停药。 每次他看着我咽下药片,我都会在转身后去洗手间抠喉咙,把那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吐进马桶冲掉。 我用我所剩无几的生命,押上了一场疯狂的赌局。 两个月后,验孕棒上出现两道红线。 我独自去了医院。方叔叔看着B超单,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宁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这是自杀!”他低吼。 “不,”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他活下去的办法。” 我瞒不住崇徕。孕早期的反应让我脸色越来越差,连走路都需要扶墙。 那天,我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那张被揉皱的B超单,就扔在他脚下。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飘。 “我问你这是什么!”他突然爆发,猛地站起,把那张纸狠狠摔在我脸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宁可!你这个骗子!”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我们说好的!你说过你会陪着我!这都是谎话吗?” 我任由他发泄,直到他力气耗尽,跪倒在我面前,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蹲下身,把他抱住。 “崇徕,”我开口,声音很稳,“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给我殉葬。”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愣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叫活着吗?你只是在等我死。”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我要他,成为你和这个世界新的契约。一个能让你在我走后,还有力气活下去的契约。一个……不会让你孤独一人的,我和你的故事。” 他明白了。 他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那是被彻底击碎的绝望。 他辞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沉默地煲汤,研究食谱,用近乎偏执的方式照顾我。 我们成了一对悲壮的共犯。 --- 怀孕六个月,我虚弱到无法下床,呼吸都变得奢侈。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写我的“最终剧本”——一本厚厚的日记。 我的手抖得厉害,常常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很久。崇徕不在时,我才敢拿出来。 我要给这场戏的所有参与者,留下最后的台词。 我想象着我的女儿长大后,会读到这些句子: *“亲爱的宝贝,请为你的父母感到骄傲。你不是悲剧的延续,你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最灿烂的诗篇。”* 我又给崇徕写: *“原谅我的残忍。我把你推向了你父亲的位置,不是为了报复,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与他,也与你自己和解。我们的女儿叫‘芋’,崇芋。答应我,带着她,好好活下去。”* 预产期前一周,我被送进医院。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报警,方叔叔决定立刻剖腹产。 被推进手术室时,崇徕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得吓人。 “宁可,”他声音在抖,“我等你出来。” 我努力对他笑了一下:“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无影灯照在脸上。麻醉剂注入身体,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没有走马灯,只有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桃花坡的风,杂物间的追光,他笨拙又珍重的吻。 我的生命,这场盛大的演出,即将落幕。 我的身体在下沉,意识在飘散,但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抗着那股黑暗的拉力。 我不能现在就睡去。 我的戏,还差最后一声掌声。 我必须,亲耳听到。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听见了。 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了一切。 那是我的女儿。 在为她的母亲,献上最热烈的、独一无二的掌声。 我笑了。 闭上眼,完成了我一生中,最完美的一次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