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徕跪在地板上,直到双腿失去知觉。 晨光照进屋子,保姆抱着孩子在沙发上打盹。 他走过去,声音嘶哑:“这个月工资双倍。你走吧。” 保姆愣住了,想说什么。 “把她给我。”崇徕伸出双臂,不容置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起女儿。 很轻,很软,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一动不敢动。 直到怀里的人儿发出饥饿的啼哭。 他彻底乱了阵脚。 厨房像被洗劫过。他找不到奶粉勺,打翻了热水壶,手背被烫得通红。 奶瓶里的液体,他兑了又兑,滴在手背上试了无数次,不是太烫就是太凉。 等他终于把奶瓶塞进女儿嘴里时,崇芋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她呛咳起来,奶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他一身。 崇徕僵硬地抱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手足无措的恐慌。 他辞掉了工作,切断了所有联系。 房子里不再有酒气,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他把书房改造成儿童房,墙上贴满彩色的动物贴纸。 他不再喝酒,但开始抽烟。常常在深夜,他会坐在儿童房的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亮。 他很累,累到没有时间悲伤。 时间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和手忙脚乱的白昼中流走。 崇芋三岁了。 那天,崇徕在整理书桌,崇芋自己爬到椅子上,翻开了他的钱包,抽出一张照片。 是宁可。 “爸爸,”她举着照片,奶声奶气地问,“这个阿姨,好漂亮。” 崇徕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蹲下身,看着女儿乌黑的眼睛。 “这是妈妈。”他开口,声音干涩。 “妈妈?”崇芋歪着头,“妈妈在哪里?” 崇徕沉默了。 a 他看着桌上那本《致无名者》的剧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导演。”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拍戏。一出很长很长的戏。” 从那天起,《致无名者》成了崇芋的专属睡前故事。 每个晚上,崇徕都会抱着她,念着那些台词。 他带她回到他们的大学。 他指着桃花坡:“一阵大风,让爸爸认识了妈妈。” 他指着一栋新的教学楼:“这里以前有个小房间,是爸爸妈妈第一个‘家’。” 他指着湖边的长椅:“妈妈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 崇芋听着,似懂非懂。 幼儿园老师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晚上,崇徕握着她的小手,在画画本上一笔一划地教她。 “崇。崇高的崇。” “芋。芋头的芋。” “崇芋。”崇芋念着自己的名字,咯咯地笑起来。 崇徕看着她,轻声说:“这是妈妈给你起的名字。” 他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崇徕在院子里种下了几株栀子花,那是宁可最喜欢的花。 崇芋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像一只蝴蝶,在草地上追着一个红色的皮球。 她笑着,跑着。 突然,她停了下来,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 崇徕立刻丢下铲子,冲了过去。 “怎么了?” 崇芋喘着气,小脸有些发白。她抬起头,看着崇徕,有些委屈地说: “爸爸,我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