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日历的最后一页被撕下。 第三十九周。 清晨的公寓里没有任何声音。崇徕几周前就打包好的待产包,立在门边。他又检查了一遍,尿布,婴儿服,宁可的换洗衣物,证件。他的动作精准,没有情绪。 宁可醒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她的呼吸很浅,需要制氧机低声的辅助。 崇徕检查完,走到床边。 “时间到了。” 她微微点头。 去医院的车里很安静。城市在车窗外无声地向后滑去。崇徕的视线锁死在路面上,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没有一丝松动。宁可坐在副驾,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医院的一切流程都已预设好。 轮椅,专属通道,电梯。 妇产科病区的门打开,方文远已经等在那里,表情严肃。 他走向崇徕。“最好的团队已经就位,血源充足。所有可能性我们都推演过了。” 崇徕点头。 护士扶着宁可从轮椅到推床。在她即将被推进手术室时,她看向崇徕。氧气面罩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崇徕俯下身,额头与她的额头轻轻相抵。 只有一秒。 然后,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 走廊很长,白得晃眼。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沿着墙壁延伸。崇徕选了正对手术室门的位置,坐下。 时间开始流逝。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从08:30跳到09:30。 一对夫妻抱着新生儿从旁边的病房出来,脸上是笑。他们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看。 保洁员推着拖把经过,地面留下一道很快蒸发的水痕。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崇徕没有动。没喝水,没看手机,只是盯着那扇门。 中午12点47分。 一阵啼哭声传来。尖锐,响亮。 声音从那扇门后传来。 崇徕维持了数小时的姿态,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直起背,头微微抬起。 哭声还在继续。 几分钟后,门开了。 是方文远。他摘了手术帽,绿色的手术服上有深色的痕迹。他的脸上是疲惫。 他朝崇徕走过来。 “崇徕。”他的声音很低,“是个女孩,很健康。” 崇徕站了起来,等着下文。 方文远吸了一口气。“但是宁可……羊水栓塞,引发了大出血。”他直视着崇徕的眼睛,“我们在全力抢救。你要有准备。” 崇徕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里面是压抑的混乱。医生和护士的动作飞快,声音低沉而急促。一袋又一袋的血浆被挂上,输血管里的红色液体快速流下。心电监护仪发出不规律的警报,屏幕上的数字在快速变化。 角落里,一个透明的暖箱中,躺着一个皮肤通红的婴儿。 崇徕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手术台上。 落在宁可身上。 她的脸没有血色,眼睛紧闭。 他走到她身边,绕开忙碌的医护人员。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 就在这时,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起初没有焦距,然后在周遭的混乱中,准确地找到了他。 她的嘴角出现了一点弧度。 同一时刻,那刺耳的警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单调的、持续不断的长音。 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有人低声说:“记录时间,13点02分。” 房间里的忙乱瞬间静止,然后,所有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动作都慢了下来。 崇徕站在那里,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有人用白布,盖住了宁可的脸。 一位年长的护士走到他身边,她的声音很轻。 “崇先生……” 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你的女儿。” 她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放进了他的臂弯。 他低下头。 婴儿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但很安详。她是温的,是软的,是真实存在的。 崇徕抱着她,这个属于他和宁可的延续。 他从婴儿的脸上抬起头,看向那片盖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白色。 他站在产房中央,抱着他的女儿。 很多年前,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站在相似的地方,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