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晴天 · 第十三章舞台上的心声

　　苏晓棠的手指，死死锁定了阁楼的角落。　　“他！” 　　这个字在安静的阁楼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怀疑、错愕、茫然，瞬间全部聚焦到了那个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人——崇徕。　　被数十道视线钉住，崇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把卫衣的帽檐往下拉得更低，散发出强烈的“别烦我”的信号。　　苏晓棠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崇徕！对，就是你！你来演男主角！” 　　“你疯了？”林菲菲抱着手臂，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晓棠，“让他演？苏晓棠，你是不是疯了？他会说台词吗？他连句整话都懒得说！” 　　“他懂！”苏晓棠不理会嘲讽，蹲下来试图看清崇徕的脸，“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懂！‘乞讨’！你们忘了他上次怎么说的？他一句话就点醒了赵伟！” 　　崇徕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里透出冰冷的烦躁。　　“没兴趣。” 　　三个字，干脆利落，浇灭了苏晓棠所有的热情。　　“别啊！大神！救星！”苏晓棠快哭了，想去抓他的胳膊，但被他一个眼神冻住，“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你想想宁可……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赵伟也走过来，满脸愧疚：“崇徕，拜托你了。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只有你能演好。算我求你。” 　　林菲菲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开口。她也想起了崇徕那天一针见血的点评。虽然她不信这个闷葫芦能演戏，但眼下确实没别的选择了。　　阁楼里的气氛变得古怪。所有人都看着崇徕，这个一直游离在外的边缘人，此刻被推到了中心。　　崇徕的眉头皱得很紧，站起身，打算直接走人。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宁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带着最后的期盼。　　她捧着那本已经卷边的剧本，用双手，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崇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颤，“可以吗？” 　　她没有说“求你”，也没有说“帮我们”。她只问，“可以吗？” 　　崇徕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本剧本上，又回到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他想起了她搬道具时眩晕的样子，想起了她啃干面包的样子，想起了刚才她扶着桌子才站稳的样子。　　烦躁、抗拒、想逃离的情绪，在她那双眼睛面前烟消云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漫长的几秒后，他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伸出手，接过了剧本。　　“……好。” 　　一个字，低沉，沙哑，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耶！”苏晓棠第一个跳了起来。赵伟和陈默也松了口气。　　林菲菲撇撇嘴，嘀咕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先对对戏再说。” 　　苏晓棠立刻把剧本翻到关键的对手戏，推着崇徕往场地中央走：“来来来，大神！就这段！你跟菲菲先走一遍！” 　　“我？”林菲菲一脸嫌弃，“我才不跟新手对戏，浪费感情。” 　　“我来吧。” 　　宁可说着，走到了场地的另一端，站到崇徕对面。　　“我跟他对。” 　　这下，连苏晓棠都愣住了。阁楼里再次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在宁可和崇徕之间来回移动。　　陈默很上道地调整灯光，一束追光打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崇徕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能闻到宁可身上淡淡的书卷气。　　“我开始了。”宁可轻声说。　　她很快进入角色，眼神哀伤又迷离，看着崇徕念出台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不值得你这样。” 　　崇徕没有立刻接话。他抬起头，看着光里的宁可。　　他握着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　　“崇徕？”宁可见他没反应，小声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聚焦。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不是在看搭戏的演员，而是在看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剧本上的台词，好像变成了他自己想说的话。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压抑的情感。　　“我看到你……” 　　他顿住了，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愿意跨越时间的长河，只为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这句话，他不是在念，也不是在演。　　他是在说。　　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绝望的虔诚。　　整个阁楼鸦雀无声。　　苏晓棠张着嘴，忘了欢呼。林菲菲脸上的讥讽完全凝固，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宁可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崇徕，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那一刻，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