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想到去L班的时候,正有两个女生坐在前面。 易玖认出那是余甜。 她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两人并不熟,四目相对间,尴尬纵生。 良久,易玖开口:“你知道梁肆延坐哪儿吗?” 余甜指着最后排角落的位子:“那儿。” 易玖道了声谢,把牛奶放在他桌上,想了想,又塞进了抽屉里。 “可以麻烦你待会儿和他说一下吗,我把牛奶放在桌子里了,让他记得喝。” 余甜简直是对易玖感恩戴德,她居然意外拥有了一次和梁肆延说话的机会。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易玖又说:“你是痛经吗?” 余甜点点头,没什么气力地嗯了声。 “我有止痛药,你需要吗?” 余甜傻傻地看着她。 她们很熟吗...... 但是余甜真的很痛。 易玖没说话,快步走下楼,过了一会儿又上来,还给她打了瓶热水。 余甜看着她这番操作,在心底咂舌,这位姐姐是圣母还是菩萨。 她接过那粒胶囊和热水,感激地对她说:“谢谢。” “没事。” “我走了。”易玖说。 余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刚刚好像有人找梁肆延的麻烦。” 易玖一愣:“啊?” “约他去天台打架了。” 梁肆延没去上早自习,他和沈邵闻还有一帮男生约着去了教学楼后方的操场上抽烟。 彼时正是早间时段,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学生们也在教室里自习,这里人来往稀少。 “怎么换了个牌子?”沈邵闻看也不看,把球往后稳稳一抛。 那球在篮筐边缘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入框中。 梁肆延咬着烟,盘腿坐在最下方的台阶处,仰着身子,手肘支在后几级的台阶上,吐烟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儿八经的西装裤被他挽过了膝盖,裤脚处一阵白灰。 早晨间稀薄的阳光直直地打下来,他挡了下眼睛:“什么?” “烟啊。”沈邵闻扬着下巴,“不是万年芙蓉王?” “爷今天想抽三五。”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沈邵闻学着他的语气,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 “梁肆延,你跟尖子班那个妹妹到底怎么样了啊?”廖暨凯坐在梁肆延身边,好奇地问。 “什么?”梁肆延没听清。 “装什么啊,人和董施为了你大打出手,你还在这装呢?” 梁肆延指尖习惯性地敲打着台阶,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你说的是易玖?”沈邵闻先一步开口。 “我不知道叫什么,就开学第一天上你车的那个,现在在尖子班。”廖暨凯和旁边那个男生对视了一下,“我没记错吧?” 那男生点点头:“我就L班的,分班考前两个人打架来着,还是尖子班的妹妹先动的手呢。哇,你们是没见过那场面,针尖对麦芒,裙摆随风扬,看得我心......” 荡...... 看着梁肆延那说不出什么情绪的漆黑瞳仁,神色淡漠,但是这样的他也让人难以捉摸此刻的心情。 男生把最后一个字吞进肚子。 “易玖会和人打架,还是易玖先动的手?不能吧。”沈邵闻觉得稀奇。 “对啊,不过是因为董施先开口说——” “沈邵闻!”远处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对话,也打断了梁肆延听下去的心思。 她站在教学楼拐角处,扬了扬手。 沈邵闻眯了眯眼,背对着阳光,语气疑惑:“谁啊?” 等到那人越走越近,沈邵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来了。” 梁肆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相好?” “不是,郭嫣然,高三的。” “稀奇,姐弟恋?” “拉倒吧,有男朋友了。” 梁肆延闻言,挑了挑眉,没作声。 倒是廖暨凯没憋住:“这么开放?” “她要追我我有什么办法。”沈邵闻说的轻松。 郭嫣然丝毫不觑旁边几个男生看着她,她自然地拉住沈邵闻的衣摆:“你怎么不上课啊?” 声音发腻。 “你不也没上课?”沈邵闻不动声色地抽过衣摆。 “我在楼上看到你了呀,特地下来找你的。” 梁肆延撑着脑袋,事不关己地看着两人,像听戏的老大爷。 他又问刚刚那个话说到一半的男生:“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这一句话,引得郭嫣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肆延的目光和她在空中碰巧撞了个正着。 “说啥?”男生问。 一根吸完,梁肆延指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火机打了两三下都没打出来。 他蹙着眉,手一扬,那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随着哐当一声,丢入垃圾桶。 梁肆延:“易玖。” “就是......”男生压低了声音,附在梁肆延耳边说。 郭嫣然看着梁肆延眉目紧蹙,脸部轮廓冷硬,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和不好惹的气息。 “什么时候的事?”梁肆延问。 刚抽过烟,喉咙沙哑,像是夏风拂过树梢,顺势带起的沙,含着颗粒感。 “分班考那天。” “操,傻逼。”梁肆延揉了揉眉心,利索地起身,浑身上下充满了烦躁。 他拍了拍肩膀和裤子上的灰。 沈邵闻眼见他要走:“你走了?” 他眼神飘过就站在他身侧的郭嫣然,似乎在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梁肆延睨了两人一眼,又和郭嫣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没准备搭理沈邵闻,径直往教学楼走,边走边低头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手机贴着沈邵闻的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那两条消息,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梁肆延:她不会再缠着你了。 沈邵闻:为什么? 梁肆延:因为这妞看上我了。 第15章 肆意 L班的第二节 课是自习,照例没有老师来。 彼时梁肆延正坐在位子上,他脚踩着桌子下的横杠,椅子一摇一晃,盯着董施的脑袋。 L班的自习不能算自习,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同桌看了梁肆延一眼,疑惑地问:“你今天不对啊。” “什么?” “你盯着她看干什么?” 梁肆延心里冒着火,没说话。 他不能打女生,但是易玖在董施这里受了委屈,他一定要给她把气儿找回来。 “沈邵闻是这个班的吧?在哪里啊?”前门被人“友好”地敲了敲,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在门口站着,满目凶狠猥琐,看着就不好惹。 坐在最前排的女生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说:“没......没这个人啊......” “他来找沈哥干嘛?”同桌问。 梁肆延也不知道。 “放屁吧你,高二L班沈邵闻。”男生咬牙切齿地说,手撑在前排女生的桌子上,重重地一拍,“你唬我呢?” 女生觉得自己真是憋屈极了。 为什么自己坐在第一排? 梁肆延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的,他起身的时候带动椅子往后划出长长的距离,发出的声音实在挠心,像异物划过黑板。 他两手插兜,趿拉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男生面前,压迫感和不善意的气息迎面扑来。 为首的男生对视上他的眼睛:“沈邵闻?” 梁肆延没正面回答,只说:“有事?” 梁肆延长得高,他敛眉垂眸看着几个人,眉间不屑一览无遗。 一个比一个拽。 “你他妈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还敢来反问我?” 梁肆延还真不清楚沈邵闻这狗做了什么事,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明显一幅来找茬的样子,主动提点他们:“要动手的话,去天台。” 轮到那男生愣住,居然问:“就你一个?” 梁肆延靠着讲台,懒散回答:“没啊,肩膀上还坐着个人。” 男生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肩膀,不解,和后面几个人对视了一下。 “红衣服,黑头发,没见着?”他笑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啧,难得讲个笑话怎么也没人捧场。”他轻嗤,看向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等着,帮你弄他们。” 说罢,他第一个走出教室,肩膀重重地撞向门外的男生。 几个人的声音和身影都渐渐散去。 “我靠,我怎么不坐第一排啊!!!”等人走远了,整个班级像是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泛起消不下的水花。 “梁肆延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啊。” “晕死。” 董施怔怔看着前排女生的动静,没再说话。 她也喜欢这样的梁肆延。 一眼扫去,吊儿郎当又混不吝的模样,一举一动间没有刻意的撩拨,却总能勾起人对他的兴趣。 可惜了,梁肆延不喜欢她。 梁肆延走在最前头,抬头挺胸经过别个班的时候,旁人还以为他非主流晚期收了帮小弟,在学校里巡逻。 梁肆延倒没觉得不对,他走哪儿不都被人团团围住众星拱月吗? 不论在何种情况下,这条定律都能适用。 天台上摆放着废弃多余的书桌。这里视线极好,能俯瞰整个尚和,以及尚和外蜿蜒至各处的如砥周道。不过这里不常有人来,偶尔来的都是那些借尚和取景的剧组。 尚和环境好,生态密度高,是不少青春校园剧的取景地。 第18堂 课的时候,下了一场短暂的雨,天边光晕耀眼,远方依着山岚处跨落出一道彩虹。 梁肆延上天台的时候,看着里面还站着两个人,还有个女生。 几个钟头前刚见过。 梁肆延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了。 郭嫣然红着眼睛,挽着旁边男生的手,看见梁肆延的时候也是一脸无措和不知所以。 后面几个男生这个时候才刚进天台。 “喏,沈邵闻,带来了。” “沈邵闻,你他妈到底哪儿学来的本事抢人女朋友?”被郭嫣然挽着的男生愤恨地说。 郭嫣然带着哭腔,拽了一下男友的手:“这不是沈邵闻啊。” 在场的五个男生皆是一愣。 “不是沈邵闻?”那男生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没说是啊。”梁肆延倒是坦然自在,走在天台上像在逛自家的客厅。 天台的桌子和椅子上有点点雨水,他一点儿也没在意,顺势坐在天台的桌子上,脚踩着椅子,睥睨着几人。 梁肆延不知道沈邵闻和郭嫣然之间那点事儿,但现在能听出个大概。 有男朋友的时候勾搭别人,被正主发现了,现在正主不打原配准备打“小三”。 “不是你怎么不说啊?” 有病吧。 郭嫣然拉着男友:“他是梁肆延,不是沈邵闻,我们走吧。” 男友看着后面几个人:“你们带个人也不会带?” 几个人正要往外走,梁肆延的脚踢了一下椅子,椅子直直撞向走在最外侧的男生的小腿。 “等会儿。”他声音沉冷,漫不经心道,“爷的确不是沈邵闻,但是动我朋友就是动我。” 他顿了顿,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几个人,看着他们细胳膊细腿一副竹竿样,“你们也可以把我当沈邵闻。” 眼前的几个人都是高三生,按理来说和留级的梁肆延同龄,但是两方气势相对之间,比起仅仅一个人的梁肆延总是差了许多。 郭嫣然的男友显然被挑衅成功,他重复了一遍梁肆延的名字,又看着几人:“没听过这名儿啊,很牛逼?” 梁肆延笑了一下,他起身拍了拍衣袖,一点儿也不谦虚,一幅欠揍的要命的样子:“尚和没听过我名字的也算稀奇。”他顿了顿,“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插班生。”他轻嗤,“尚和怎么扶贫就扶到了你们几个头上?” 梁肆延话没说完,还有一堆不中听又刺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就看见一个瘦弱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 剩下的话齐齐被梁肆延咽了下去。 “你们,是准备打架吗?”易玖看着梁肆延,又看看另外几个人。 她的出现,让每个人都处于混沌状态。 梁肆延纳闷,易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他走过去,挡在易玖和那堆人之间:“你来干嘛?” “你们在打架?”易玖又问了一遍。 梁肆延还没开口,后头那个男生先说道:“对。” “哦。”易玖踮起脚尖视线一一扫过那几个人,最后落到梁肆延脸上。 精密计算之后得出结论,梁肆延打不过他们。 下一秒,她做了个令所有人惊讶的动作。 她拽起梁肆延的手腕,就往楼下跑。 梁肆延一个没防备,难得被她拽着走。 天台到楼梯口有一处不高不低的台阶,梁肆延差点被绊一跤,那句卧槽只说了第一个字,剩下的全部浇灌进风声里。 “愣着干嘛,追啊!”带头的男生说。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也赶紧下楼。 跑到一半,男生停住,问了一嘴:“我们追过去干嘛?” “......” 片刻沉默后。 “对啊,追过去干嘛?” “又不是沈邵闻,追他干嘛?”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悻悻回到教室。 而易玖和梁肆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末路逃亡之后,并无追兵。 今天下了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嫩叶沾上了雨珠。 雨天全校学生不做操,在室内体育馆中自由活动。 沿途的音响里,熟悉的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又在放了两三秒之后戛然而止,大概是广播员放错了,随之是一阵滋滋作响的声音,电流穿过音响。 片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随机播放的音乐。 那是一首粤语歌。 音色甜美,温柔怅然,啼啼婉转。 “天空一片蔚蓝 清风添上了浪漫 心中那份柔情蜜意似海无限” 易玖紧紧抓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一次性皮筋本就松散,在她剧烈又快速的跑动下,随着及其小的一簇声音,骤然断裂,也像梁肆延的心,倏忽间,迸发出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瑰丽长发随之扬起,贴着梁肆延的手腕,而后扬得更高,贴着他的脸颊,拂过他的鼻尖,茉莉花香随之飘来。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她跑起来时的裙摆飘扬,向后掠动。 伴着因为跑得太快而开始急促的呼吸。 梁肆延知道身后无人追逐,心底却升起了鬼使神差般的念头。 他反手握住易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触及之后互换,而后将她向后拽。 易玖惊讶地回头看他,鼻尖和脸颊因为跑过步而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