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年：从地球到宇宙尽头 · 第24章投票

　　返航的第四十七天。　　林远航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盯着窗外那片永恒的星空。和来时一样，星星们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但在他眼里，这些星星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其中七颗藏着逃出去的缇奥人，还有一颗——那颗看不见的第八颗——藏着“它们”来的方向。　　“林副船长。” 　　身后传来陈末的声音。林远航转过身，看到陈末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船长让您去会议室。有重要的事。” 　　林远航点点头，跟着陈末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海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投影着一幅星图。王德明、林小溪、张恒、方琳、李成——秘密小组的成员都在。还有几个是舰桥的高级船员，林远航认识，但不太熟。　　“坐。”周海峰指了指空着的座位。　　林远航坐下，看着那幅星图。图上有一条蓝色的曲线，那是探索者号的返航航线。曲线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圆点，标着一行小字：**异常区域**。　　林远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片区域。来的时候，他们就是从那里穿过的。周海峰在那里死了——不，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周海峰？林远航有时还会混淆，但那些记忆太真实了。七个小时的挣扎，换来三年的错过。周海峰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他永远忘不了。　　“人都到齐了。”周海峰开口，声音很平静，“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一件事。” 　　他指着那个红色的圆点。　　“前方两千三百万公里处，有一片异常区域。和来的时候我们遇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监测了三天。”周海峰继续说，“它的位置在变化，但始终挡在我们的航线上。以现在的速度，三十七小时后，我们会进入它的范围。” 　　王德明皱着眉头：“不能绕开吗？” 　　“可以。”周海峰调出另一条航线，“绕开的话，需要增加三个月的航程。燃料够，但食物和水的储备会变得紧张。如果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可能撑不到地球。” 　　“不绕开的话呢？”一个高级船员问。　　周海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远航替他回答了：“不绕开的话，三十七小时后，我们会进入那片区域。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许没事，也许和来的时候一样——七个小时变成三年，或者更糟。” 　　那个高级船员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周海峰站起来，走到星图前。　　“所以，我需要做一个决定。但这个决定，不应该由我一个人做。这是全船三百一十九人的命，每个人都有权参与。”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投票。每人一票。绕开，还是不绕开。票数多的，就是我们的决定。” 　　--- 　　第一个发言的是王德明。　　他站起来，走到星图前，盯着那个红色的圆点看了很久。　　“我是工程师，我只说数据。”他开口，声音沉稳，“那片异常区域，我们监测了三天。它的能量波动、空间曲率、辐射强度，和来的时候我们遇到的那片，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这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看它的位置——它正好挡在我们的航线上。不是偏左，不是偏右，就是正中间。从概率上讲，这种‘正好’的概率，小于万分之一。”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我不信巧合。我投绕开。” 　　他回到座位。　　第二个发言的是林小溪。　　她站起来，手有些发抖，但声音很稳。　　“我……我投不绕开。” 　　有人愣了一下。　　林小溪继续说：“不是因为我不害怕。我害怕。来的时候，我躲在救生舱里，听到外面的声音，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但我们从比邻星b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数据，那些信息，太重要了。早一天送回地球，人类就能早一天知道真相。三个月……三个月可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七颗星星上的缇奥人，可能多等三个月；意味着那第八颗星星里的东西，可能多存在三个月不被发现。” 　　她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这个理由可能很傻，但我投不绕开。” 　　她回到座位。　　第三个是陈末。　　他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我投绕开。” 　　他看着林小溪，眼神里有些歉意。　　“林小溪说得对，那些信息很重要。但如果我们都死了，那些信息就永远留在这片星空里了。活着，才能把真相带回去。” 　　他坐下。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个人轮流发言，轮流投票。绕开，不绕开，绕开，不绕开——票数交替上升，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轮到林远航了。　　他站起来，走到星图前，盯着那个红色的圆点。　　他想起来的时候那片白光，想起周海峰胸口那个洞，想起那七个小时和三年。他也想起比邻星b上那些符号，那些遗骸，那个声音，那句“记住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我投绕开。” 　　会议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　　林远航继续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们要把那些信息带回去。活着带回去。三个月，我们可以压缩食物，可以节省水源，可以轮班休眠。我们能做到。” 　　他看着林小溪。　　“那些缇奥人等了几十万年，不在乎再多等三个月。” 　　林小溪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远航回到座位。　　投票继续。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周海峰。　　他站起来，没有走到星图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每一个人。　　“十七票了。”他说，“绕开八票，不绕开九票。还有我一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周海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我投绕开。” 　　林小溪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陈末松了口气。林远航盯着周海峰，没有说话。　　“九比九。”周海峰说，“平局。” 　　他顿了顿。　　“按照规则，平局的时候，由船长做最终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海峰走到星图前，盯着那个红色的圆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航线从那条蓝色的曲线，拖到了绕开的那条。　　“绕开。”他说，“三个月的航程，我们压缩。每天的食物减半，水源循环次数增加，轮班休眠。能做到吗？” 　　王德明点点头：“能。” 　　周海峰看向林小溪：“你同意吗？” 　　林小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周海峰说，“所有人回岗位。三十七小时内，完成航线修正。” 　　大家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　　林远航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周海峰叫住了他。　　“林远航。” 　　林远航回头。　　周海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觉得，我做对了吗？” 　　林远航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船长。”他说，“但我会执行你的命令。” 　　周海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远航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来到观察窗前。　　窗外，那片永恒的星空依旧明亮。那个红色的圆点在地图上，肉眼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在黑暗中等着他们。　　陈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副船长，你说，如果我们绕开了，它会跟过来吗？” 　　林远航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很快会知道的。” 　　--- 　　三十七小时后，探索者号开始航线修正。　　飞船轻轻一震，航向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那个红色的圆点在地图上慢慢移向边缘，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林远航站在舰桥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　　“偏离完成。”导航员报告，“新航线确认，航程增加三个月。” 　　周海峰点点头。　　“所有人注意，从今天开始，食物配给减半。轮班休眠，每班八小时。保持警惕，随时报告异常。” 　　舰桥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声。　　林远航转身，走出舰桥。　　他来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空。那个红色的圆点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它还在那里。　　在黑暗中等着他们。　　等着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