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分手的你

那须盐原

  我们抵达那须盐原车站时已经过了十点半。   虽然要叫醒睡得很舒服的糸让我有点于心不忍,但毕竟已经在这附近订好酒店了,也只能下车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那须可是很近的冬同学,你是不是以为它在枥木县里所以就很远啊】   【对不起,四国人民对东北的土地没有概念呢】   【栃木在关东哦】   虽然时间很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过一觉头脑清醒了一点,或者是重新下定决心要翘班去旅行,糸的语气不再那么带刺。   【登记入住是下午三点,所以还有时间】   【有代步吗?】   【我租了车,因为到酒店没有车会很麻烦】   【所以才喝的无酒精啊,没事吧?我不想死在冬君的车技下】   【没事没事,毕业前就开车旅行过了,现在每年旅行的时候也会开车】   【啊,你好像每年都很山田同学他们去旅行来着的吧】   即便如此,我依然算是新手司机,毕竟载着别人家的女儿,所以得小心点才行。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和糸两个人开车兜风,或者说这是第一次和糸单独旅行,自然让我心跳加速。   我在租车店办理手续时,糸似乎在搜寻附近的观光景点,她一坐上副驾驶,就立刻操作起导航系统。   【喔,附近有牧场啊】   糸输入进导航的事一个我没听过的牧场的名字。   【那须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地方,比如说动物园和游乐园在一起的那种】   【有哦,但今天好像人很多的样子,不是很想去】   【这样啊,那我们就出发吧】   在陌生的土地上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坐着糸,我不禁扬起嘴角。   【你表情好像很放松的样子……刚刚真的是喝的无酒精吗?】   【是无酒精啊,因为很开心嘛,这个状况,糸不开心吗?】   【是是,开心开心】   【喔】   车子因为信号灯而停下,我趁机确认糸的表情,她似乎觉得被我盯着看很烦,用手遮住了脸。   从指缝间露出的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那不全力享受可就太亏了,至少到晚上之前要开开心心的】   糸好像还是打算今天就回东京,早知道这样就去更远的地方了。   但是,这个想法我没法说出口。今天只要开心就好。   【是啊,难得翘班出来旅行的,当然要玩得开心点】   【总之提到那须,那就是牛奶和甜筒冰淇淋!还有大香肠和高原啤酒,快让我喝个痛快吃个过瘾吧!】   【好嘞,交给我吧!】   信号灯转绿了,我缓缓踩下油门,麻烦的东西全都丢在东京了。   现在,只有现在,我们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着。   【呜诶,好臭】   牧场的停车场,下了车的糸立刻这么说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味道有种来到了牧场的感觉呢】   【在这种气味下吃甜筒冰淇淋,我们是不是疯了】   【但是还是会吃】   【嗯,还是会吃】   这是一个免费入场的朴素的牧场,到处可见一家出来旅行的人们或者是情侣们。   不是恋人关系而是翘班的上班族的我们,混在了他们之中。   我们走在砂石路上。   【话说仔细一想,之前根本没有要来牧场的预定啊,我这身打扮,你要怎么赔我】   确实,糸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绝对不是会来牧场的那种打扮。   就算在旅行中也属于比较严肃的那种印象。   这也难怪,毕竟是通勤服。   【但是选去牧场的是糸吧,而且像我不也完全不像是私服的打扮嘛】   【诶,冬君,你的衣服有分工作和私下吗?】   她说了很失礼的话。   在店家林立的区域里,我们立马就找到了卖甜筒冰淇淋的店。   我和糸没有交流像是被吸过去一般排起了队。   【好好吃噢——】   糸吃了一口纯白的甜筒冰淇淋,用灿烂的笑容表达了美味。   【味道很浓郁呢,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的太棒了!今天翘班真是太好了!】   一支甜筒冰淇淋,就让几个小时前的沉重犹豫烟消云散。   这并不夸张,因为在盛夏的牧场里吃甜筒冰淇淋的滋味就是这么特别。   我们一边吃着甜筒冰淇淋,一边眺望着那须高原那绿意盎然的山峦,以及悠闲地在草地上散步的牛马。   【天空好高哦】   【天空有那么高吗】   【牛看起来很舒服呢】   【谢谢你一直提供给我们牛奶】   【还有小猪,好可爱呢】   【谢谢你一直提供给我们肉肉】   不只是眼睛所见,连五感所及的一切也都非常舒适,我们的IQ在对话中逐渐被剥夺。   由于糸穿着漂亮的通勤服,不能进和动物互动的广场。   所以我们走在栅栏外侧,糸突然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尖叫,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好可爱啊啊啊,这只是怎么回事嘛】   小羊从栅栏内侧探出头来,糸露出了见到天使的笑容。   小羊向我们打着招呼,糸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   【呜哇,好想带回家~然后写一本和小羊一起生活为题材的随笔漫画,上传到SNS上,然后在大出版社出版赚取版税】   【别在这种舒适的地方露出丑恶的欲望】   她的感性很独特,但能打从心底里享受牧场真是太好了。   我们体验过牧场后,离入住还剩将近两个小时。   我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糸好像已经走累了,毕竟之前一直连日加班,积累了不少疲劳。   所以我们决定在入住酒店前,在那须高原开车兜风,我们在途中发现的路边的车站吃了简单的午餐,接着继续在绿意环绕的道路上奔驰。   【呜耶~~果然来了那须就得这样呢】   【糸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   【没有啊,啤酒真好喝】   糸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手拿着大香肠一手拿着啤酒。   算上在新干线上喝的那罐,已经是今天的第二罐啤酒了,负责开车的我当然滴酒未沾。   糸因为我没法喝酒这一状况,愉悦地享受着饮酒之乐。   【算了,反正我晚上也可以喝】   【诶,那今晚谁送我去车站啊?】   【坐公交吧】   【好过分!!!噗啊~~~~!】   糸最近莫名地迷上了这种挑衅的语气和表情,真的好烦。   要不是我在开车早就捏住她的鼻子了。   【话说糸,你刚刚在车站买了什么?】   【嗯?这个吗?】   由于正在开车,我一边注意着前方和后视镜,一边瞄了糸一样,接着将视线移回前方。   【T恤啊,不错嘛】   【是吧很可爱吧,小羊的白T恤】   那是一件在右胸附近画着Q版小羊图案的白色T恤。   糸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袋子里。   早知道我也买一个别的颜色的了。   忽然,放在仪表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糸没经过我的同意,一把抢了过去看起了信息。   【喔,这个叫市川的人发了慰问短信呢,像是女孩子呢】   【啊,现在是午休时间吗,市川小姐真是个好孩子呢】   【啊—市川小姐就是那个吗,冬君被当做沙包,被命令不要让她离职的那个人?】   这是什么记法啊,虽然没错就是了。   【真是对不住啊,说是我因为感冒正躺在床上,但其实我在那须高原开车兜风】   【那我帮你回吧,就说“对不起哦,今天其实我翘班啦,噗哈~~~”?】   【市川小姐看到了肯定要离职了】   由于时间还很充裕,我决定先去景色优美的地方,我们在蜿蜒的山路中不断往上爬。   这种时候我希望当地各位居民们可以不要开得这么快。   我的心脏和胯下都要跳出来了。   我旁边可是坐着喝醉酒翘班的OL啊。   【冬开车的方式啊】   【嗯?】   【刹车很温柔呢】   【啊,这方面我很讲究呢】   除了紧急状况外,我刹车基本都是“咻——咻”这样的感觉。   虽然只是个人喜好,但由于我容易晕车,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减轻晕车的症状。   【山田的刹车很粗暴,所以每次他开车我就会晕车。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虽然觉得不该笑,但是糸还是笑了出来。   她以前就经常笑我骂山田,不是讨厌山田,就是戳中她的笑点了。   【不过我最近才体验过粗暴的刹车方式,所以觉得冬君的刹车方式特别的温柔】   【喔,谁开的车啊?】   【前男友】   糸露出了讽刺的微笑。   前男友,也就是那个“这不是恋爱”的男人。   践踏了糸一心一意的恋爱感情的男人。   【你们还去兜过风啊】   【嗯,去了横滨,不过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在餐厅里七成时间我们都是沉默的】   【呜哇,真累啊】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而且他对店里的人的态度也很差,那段时间真的只是增加我的压力】   糸一边望着窗外辽阔的景色,一边吐露着坏话,然后她突然看向我。   【冬就很好呢,对店员的态度】   【与其说很好,不如说就是普通态度吧。我没办法理解对店员耍帅的人】   【但是这种人意外的多哦,特别是当他是自己男朋友的时候真是太绝望了。那瞬间就已经谈不下去了。为什么我还要努力去喜欢上他呢……】   听到糸的叹气声,我的脸自然地变得僵硬。为什么要在这里这种时候还想起哪些事啊,给我专心思考这片风景,啤酒还有大香肠啊,给我更加好好地享受这段时间啦。   我带着这种抗议的心情,加重语气指出。   【你男人运真差啊】   【就是啊,啊啊——就是说啊——————!】   糸隔着后视镜朝我指了指,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为了不让她的笑容蒙上一点阴影,比平时更温柔地踩下了刹车,在红灯前停下。   在登记入住前的两小时,我们和平常一样闲聊着,然后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尽情享受了和糸的兜风时光后,我们在下午三点多抵达了酒店。   【不错的酒店嘛】   【价格不算便宜呢,不过难得出来一次】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居然连住宿费都帮忙出了】   【诶】   糸说着【玩笑玩笑】,小跳步地走进了酒店。   我们在老板娘的带领下前往了今天要住的房间,不亏是老字号的酒店,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充满古风,令人感激。   就连巨大的狸猫摆饰,那玉袋都散发着一股不可触碰的威压。   【感谢二位特意从东京来到本店,请问二位是大学生吗?】   在电梯里老板娘以柔和的笑容问道。似乎被认为年纪很轻,让糸很高兴,她立马就回答道。   【不是呢,我们两个都已经工作了,今天是请了有薪假期来玩的】   【哎呀是这样啊,二位真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呢】   【嘿嘿,谢谢】   糸似乎也明白,在这里要是否认情侣关系了气氛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她既不否定也不肯定,顺着话题向老板娘道谢。   虽然面对花屋敷小姐会立即否定就是了,那是因为会涉及到金钱吧。   我们住的房间在这间酒店里也算是比较好的那种,不但宽敞干净,而且外面的风景也很好,可以一眼眺望那须高原与群山。   【不知二位是否满意?】   【嗯,非常满意!】   【那真是太好了,晚饭时间是七点,我们会为二位准备包厢届时请前往那里用餐。另外大浴场开放到凌晨两点】   老板娘流畅地为我们讲述酒店内的情况。然后,她突然说出了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另外这间房间还配有露天浴池,还请二位也好好享受】   【诶……这间房间吗?】   【是的,就在那扇门后面】   老板娘为我们打开了她指的那扇门,里边是一间小小的更衣室。然后在更衣室前方确实有一处小巧的露天浴池。   说明结束后,老板娘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你选了有露天浴池的房间吗?真有你的啊】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个,预定的时候没有仔细看……】   【……为什么你突然这么慌张?】   【没啊,没有慌张啊……】   如果有露天浴池的话,不进去泡会就太浪费了。   但是和糸一起我心情上有些接受不了,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   但是糸的反应……啊啊,她好像又露出了唔——嗯的表情了。   【总之先去大浴场吧,现在的话人应该不多】   【嗯,OK】   我可不想在这里把气氛搞得很尴尬。所以露天浴池的问题暂且搁到一边。然后我们拿起浴衣去了大浴场。   我们各自尽情享受过大型浴池和露天浴池后,在更衣室入口附近的汇合点再次汇合。   我第一次见到糸穿浴衣,虽然觉得不能看,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地飘向了她的胸口,以及每走一步就会微微露出的双脚,她的脸到后颈都泛着微红,全身微微冒汗,显得更有魅力了。   然后回到房间的我们,就像融入其中一般,被寂静包围着。   我坐在和式座椅上看着酒店的导览手册,糸则在窗边望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让我感到焦躁不安。   在令人感到过意不去的寂静中,我和糸似乎在互相窥探着什么似的。   【话说啊,冬君】   【嗯?】   糸仿佛在说着早餐的菜色一般,这么告诉我。   【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诶?】   我不禁地抬起头,看向糸。   她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是很积极。   而且今天早上在咖啡厅的时候,我劝她换工作,但那时糸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尽管我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用雀跃的语气问道。   【什么啊,这样啊,不是挺好的吗,从黑心企业那里毕业了】   【嗯,可能是吧】   【所以要去哪啊?】   【我爸的公司】   【……诶?】   我倒吸了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糸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在念剧本一样继续说道。   【我爸从我妈那里听说我对现在的公司感到不满,所以之前被叫回去的时候,我爸说如果想跳槽的话就来他的公司,一个财务还是能雇的】   糸的父亲是一家中小型企业的管理层,以他的关系要进入公司应该不难。   但是,如果去了那,那就等于连工作时也在父亲的监视之下。   【说不定在公司内部或者客户中有想让我结婚的人吧,就算现在没有,只要进了我爸的公司,总有一天我会被当做这种工具使用的吧】   【……所以你最近才这么忙吗】   【嗯,今天也是因为这个被叫回去了,我一个人住的日子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诶……】   【因为我要去我爸的公司,那就没必要在外面一个人住了】   她现在一个人住,似乎也遭到了相当大的反对。   但即使如此,糸还是比过去更加反抗,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人住的权力。   但是这一切,只要去了她父亲的公司就都结束了,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糸见面了。   但是继续留在现在的公司里,也只会继续受到恶劣的工作环境的折磨。   【……无论去哪都是地狱吗】   【是啊,但是这是工作所以没办法,我的人生就是这样】   【……】   【所以啊,搬家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工作结束后去喝酒什么的了,但是我们偶尔还可以见见面,一起玩合作游戏,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聊天,也就是说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的,是吧?】   我,陷入了苦恼。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肯定还是否定,尊重还是主张。   我想糸需要的只是可以共情她,并不需要我的意见。这下可难办了。   但是无论糸选择哪条路,我都会为你加油的,所以我们有空了再一起喝酒吧,一起互相抱怨吧。   这种话,可以说吗?   【……糸,对不起,我要得说一件事】   我在这场纸牌游戏中,提示出了一张我刻意没有打出一直藏在手里的牌。   【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去其他公司的选项】   【…………】   【你已经二十四岁了,没有必要再听父亲的话了吧,而且现在的明显也很奇怪,跳槽到别的公司开始新的职业生涯的话……】   在我说完前,糸用几乎要撞倒椅子的气势,默默起身。   她面无表情的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推到在地。   【说了看清现实的话要罚一千圆】   【我们其实一直有在说吧】   【还有……】   【糸、糸……】   糸掐住了我的脖子。   一开始我没有明白糸想做什么。但是忽然我想起了那天的对话。   「如果我说出了只是映照出自己心中正确观的发言,希望你能指出来,因为我绝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哼哼,我知道了,如果冬君说出那样的话的话,我就会掐住你的脖子」   这下可被她摆了一道了。   我拼命保持着呼吸,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仅有几秒,糸放松了手的力道,接着她笑了。   【怎么了,你兴奋了?难道说冬君,你是喜欢被掐住脖子的那类人?】   糸骑在我的身上,眯起眼睛俯视着我。   【我知道的哦,冬君看到我穿浴衣的样子一直很兴奋吧,从刚刚开始就在看我的胸还有脚】   【……被发现了吗】   【你想要做是吧】   【一千圆】   【烦死了】   糸用力地吻了我。   舌头激烈地纠缠着,仿佛要融化我的大脑一般,仿佛要吞噬我一般,漫长的吻。   糸离开我的嘴唇,抬起头,脸上带着情欲和厌世的神色。   她主动拉开了浴衣,露出了内衣,再次压在我的身上。   接着她在我的耳边呢喃。   【呐,我们直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