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癫狂半生闲

第七十八章 詹淇果然是个滑头。

  这人间烟火之地,哪有所谓超然世外的月华谷?   宁化百姓,被问到月华谷之时,也往往露出一副茫然之态。   真是奇了。   威震江湖的月华谷,竟然低调到无迹可寻的地步。   戴天好不失望,越发焦躁不安。   他恨恨地道:“詹淇果然是个老滑头。堂堂八大门派之一的月华谷,竟被他隐姓埋名如斯。”   端木华拍拍戴天的肩,柔声道:“月华谷偌大个门派,不可能毫无踪影。我们且耐心再寻一寻。”   戴天不耐烦地道:“还要怎么寻?这宁化里里外外,山谷林间我们都找遍了。难道还要掘地三尺吗?”   端木华突然一愣,若有所思道:“不会真的要掘地三尺吧?”   戴天有些迷惑:“你是说月华谷,在地下?”   端木华沉吟道:“有可能。我们还要从月华谷的名字来入手。”   “月华?”戴天自言自语道:“那就晚上再出去找?”   “还要月圆之夜。”端木华眨眨眼睛。   .   .   月圆之夜。   戴天和端木华漫无目的地走在宁化城外不远处的芦芽山上。   月光如水。   水一般的银色光芒,静静地流淌在,山谷林间。   月下的山谷,明晃晃的。   山中的薄雾弥漫,让月夜更加如梦似幻。   “这里的月光,美则美矣,但也无甚特别。”戴天显得有些犹疑:“这里不会就是月华谷吧?”   “自然不是。”端木华摇摇头:“月华谷,一定是,在月光下,最特别的地方。”   “最特别的地方?”戴天左顾右盼,一脸沮丧:“我怎么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呢?”   端木华将戴天一拉:“走,我们到山顶上去看。”   芦芽山不高,很快便到了山顶。   再不高的山顶,也会让人产生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时值初秋。   芦芽山却无萧索之态。   从山顶望去,山中的树叶,或黄或红,色彩浓重,热烈非凡。   再镀上一层厚厚的月光,天地之间,不再是单一的黑色和银色,而是五彩斑斓起来。   戴天正看得有些出神,却听到端木华的惊叫声:“看!月亮!”   戴天好生奇怪,月圆之夜,当然会有月亮,有什么好惊讶的?   但端木华还是不消停地尖叫:“两个,两个月亮!”   两个月亮?戴天更奇怪了:这端木华不会是疯魔了吧?   但端木华显然不满足于自己疯魔。她跳过来,疯狂地摇晃着戴天,指着不远处道:“月亮!月亮!”   戴天顺着端木华的手指看去,竟然,真的看到了月亮。   一轮圆月,比头顶那汪明月还要大,还要圆!   这轮圆月,就静静地躺在山谷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华。   “那是什么?”戴天很诧异:“一个湖吗?”   “不是。”端木华紧紧地盯着山谷中的月亮,摇摇头:“不会有这么小的湖。”   “一面铜镜?”   “哪有这么大的铜镜?”   “一块宝石?”   “宝石会这么圆?”   “一颗夜明珠?”   “如果是夜明珠,我们俩就发达了!”   “.…..”   这二人一边热烈地讨论,一边寻着山谷中的明月而去。   这轮明月,也真是奇怪。   在山顶看来,璀璨夺目。   但一走进山谷,这轮明月的光芒,就变得越来越黯淡。   仿佛明珠蒙尘,乌云遮月。   二人越走越奇,勉强追随着微弱的光芒。   直到走到跟前,这二人才发现,这山谷中的明月,竟然,是一口井!   这口井,通体雪白,晶莹剔透。   戴天围着井走了一圈,又伸长脖子,向井里张望了许久。   “这口井,有古怪。”他得出了结论。   “废话。”端木华翻了个白眼:“这山里又没有人住,怎么会有一口孤零零的井呢?必然有古怪。”   “这井里,似乎没有水。”戴天眯着眼睛,   “而且井壁并不是垂直的,仿佛是,倾斜向下的。”端木华补充道。   “这井壁异常光滑。所以,我们看到的月光,应该是井壁反射月光所致。”戴天抬头望望满月,又望望山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之所以在山顶可以看到强烈的亮光,而在山谷之中,却很难找到井口,可能与我们的位置和角度不同有关。”   端木华伸手摸了摸井口的井壁,惊叫起来:“竟然是冰!”   戴天蹲下来,也伸手仔细摩挲井壁,喃喃道:“原来不是井,而是个冰洞[51]。”   端木华转头望着戴天,有点泄气:“看来我们是白费功夫了。”   戴天却紧紧地盯着冰洞,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没有。这个冰洞,应该就是月华谷。”   端木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月华是有了,但这里顶多叫月华井,哪里有谷?”   戴天微笑着望着端木华:“是你提醒了我。谷,不一定在地面上。”   “不一定在地面上?”端木华道:“你是说,月华谷在地下?”   “也有可能,就在这个冰洞里。”戴天眨眨眼睛。   端木华却面露难色:“我,我可不要进去。”   “为啥?”戴天有点不解。   端木华扭捏道:“这个,我怕黑。”   戴天哑然失笑,拉住端木华的手道:“放心。冰洞里不黑。”   端木华脸一红,很快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小声道:“你如何知道里面不黑?”   戴天用手指了指冰洞深处:“里面有光。”   .   .   冰洞中,果然有光。   光还不少。   简直是亮如白昼。   从洞口向里走的数百米,满是银色的月光。   冰洞特殊的走行和结构,让月光能最大限度地投射到洞中去。   端木华边走边啧啧称奇:“这里明亮如同月下,难怪叫月华谷。能将月光引入地下,这詹淇果然是个滑头。”   戴天纠正道:“应该比月光还亮。”   端木华凝神四顾,惊讶道:“果然。这里竟有灯火!”   只见高大的冰壁之上,每隔数米,便有烛火之光。这些烛火,竟罩在透明的水晶圆球之中。水晶通透,其中的火光影影绰绰,璀璨夺目。   而巨大的冰洞,在这些闪烁烛火的辉映之下,显得美轮美奂。   冰洞之中,净是万年寒冰。   这些寒冰,如同钟乳石一般,呈现出各种奇异的形态。   有的一柱擎天,有的如修竹林立,有的如同涌泉,有的如美人侧立。   这些寒冰,皆通透晶莹,身如琉璃。   端木华看得有些痴醉,连连惊叹:“寒冰竟能如此妖娆?”   戴天沉吟道:“这个冰洞,在深谷之中,地面之下,阳光不入,因此洞中才能保持寒冰不化。洞口倾斜,谷中山风涌入,千年万年,便如同精雕细刻。”   端木华吸了口气,仿佛很是不忿:“如此神奇诡谲之地,竟被詹淇那个糟老头强占了去,真是可惜,可惜。”   话音未落,只听那个传说中的糟老头,幽幽叹了口气:“我这个糟老头,怎的就不能住在这个神奇诡谲之地了呢?”   端木华和戴天一惊,转过头来,才发现詹淇不知何时,竟站在二人身后,悄无声息。   端木华不好意思地一福道:“詹谷主,晚辈谬言了。还请见谅。”   詹淇果然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他呵呵一笑,将端木华一拉,眯着眼睛道:“端木掌门言重了。老夫确实是个糟老头,端木掌门快人快语,毫不做作,甚得我心,甚得我心。”   端木华很是尴尬,只能岔开话题:“詹谷主,如何能找到这样好的地方?”   詹淇个子不高,是个五短身材。年老之后,更加富态浑圆。他眯起眼睛看,活像个红彤彤的苹果。这只红苹果,此时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以前我月华谷,就在这芦芽山山谷之中。但这几年,我对江湖之中的纷纷扰扰,越发不感兴趣,越发闲云野鹤起来。于是我便找了这个隐秘之地,将整个门派移到地下冰洞,只希望无关之人,不要打扰我才好呢。”   一旁的戴天突然插话道:“詹谷主,您是不希望无关之人打扰您,还是希望凌若渊不要找到您呢?”   詹淇一听,瞬时脸色一白。但这样微妙的表情,很快被詹淇如同海浪般荡漾起来的笑容冲淡了。詹淇的笑容,显得油光水滑,在幽暗的冰洞之中闪闪发光。   他凑到戴天面前,踮着脚将戴天细细打量了一遍。之后,他才谄媚地道:“小帅哥,我认识你。你是九剑门秦松的小徒弟。你师父好人才啊。收的徒弟也如此灼灼生辉。哪像我们月华谷,净是些歪瓜裂枣……”   戴天脸色阴沉,冷冷地望着詹淇插科打诨,也不答话。   詹淇见戴天不言语,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吸吸鼻子,眨巴着小眼睛道:“我与九剑门极为亲厚,秦松和凌若渊都是我的故交。方锦宜更是我月华谷的老朋友。所以你们两个小娃娃,我都颇喜欢。你们远到而来,我这个糟老头欢喜得很,欢喜得很……”   詹淇仿佛真的欢喜起来,他搓着手,原地打起转来,圆滚滚的身体,就如一只肥硕的田鼠。   他的语气,也欢快起来:“两位小朋友且到我月华谷中参观参观。老夫可是收藏了天下最有名的好酒,今日就同两位小朋友品鉴品鉴可好?”   .   .   [51]冰洞:宁武万年冰洞,在春景洼村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