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蓟和朝他耸了耸肩,努力扮演着一朵不谙世事的娇花,“我从没有因为降落地点不对,而落入妖怪的陷阱里。这是第一次。” 沈棠:“……” 沈棠望着他天真无邪一无所知的脸,干巴巴地问道:“你带什么防身用的法器了吗?” 蓟和用手摸了摸身上,然后冲他一摊手:“没有,叶师叔给的包袱里应该有,但都在凌谢师兄那儿。” 沈棠:“……” 他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艰难咽了口口水:“那我们现在就等死吗?” “放轻松,”蓟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一笑,“师尊教导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已经和妖怪几乎面对面了,不如就和他打一架。” 说着他握紧腰间佩剑往前走,浓雾好像散了一点,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某些朦胧的绿色的线。 蓟和凝神看了一眼,猛地抽出长剑,往左一侧身,只见一道夺目的亮光划过,剑尖朝空气里狠劈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怒吼在山林深处响起。 刹那间寒光一闪,那些绿色的线消失了,一阵冷风忽地吹了过来。 沈棠愣了片刻,抬起头问道:“你做了什么?” 蓟和收剑回鞘,答道:“妖怪在我们周围设了阵法,一但碰到那些绿色的线,我们就走不出这座山林了。” 沈棠神色凝重地望着他,因为是主角,他没有流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自身修为不高,一时没有对抗的办法。 蓟和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那边树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咔咔”的脚步声。 蓟和心中一惊,脚底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与此同时,褐色的泥土如同雾气一样开始慢慢消退,往两边爬去,地面越来越透明,逐渐变成了光滑的冰面,清晰得能看见下面树木错综复杂的根系。 以他们俩为中心,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人用圆规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里是光滑如镜的冰面,而外围还是s-hi润厚重的泥土,粗壮的树干扎根在里面。 “……” 蓟和尚未动作,沈棠一把拉住他往旁边跳开,想离那条缝隙远一点,结果他们跳到地上,又是一阵尖利且清脆的“咔嚓”声,脚下的土地再次透明,同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他又跳开,但是不论他跳到哪里,那里的土地都会变成脆弱的冰面。 沈棠眼神变得y-in沉,他望着四周大大小小的透明圆圈,一时间没有再动。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正怔愣间,突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气温骤然下降,迅速降到冰点以下,蓟和冻得直打哆嗦,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但又无法忽略的东西在慢慢靠近,而且,越来越近。 沈棠眯了眯眼:“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蓟和回过头去,看到那边树林深处翻滚着一团迷蒙的风雪,鹅毛一般的雪花漫天飞扬,地面在以一种r_ou_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结冰,伴随着空气中细碎的“咔嚓”声响,逼人的寒气穿透风雪而来。 他心中紧了紧,沈棠脚下的冰面一直在产生着密密麻麻的裂纹,并且还在扩大,好像随时就会破开让他掉进去。 他抬头看了沈棠一眼,对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先走。” 蓟和抿了抿唇,驱动灵力朝前奔去,尽管知道这是系统设置的任务,但看这侵袭的力度不像是寻常小妖小怪,不管是什么,此次是为历练主角,他没有与对方硬碰硬的必要。 而且两人分来行动也能分散妖怪的注意。 蓟和边朝前飞掠边回头张望,身后那团不断逼近的影子却好像绕开了沈棠,如影随形地追逐着他的脚步追来,片刻不停,耳边一直充斥着裂冰声响,蓟和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天空黯了下来。 是那种明显能看得出来的,光线的流逝。 这边天空还是明朗的蓝天,那边就已经换上了漆黑的夜幕,中间头顶有一片过渡地带,由碧蓝到昏黄再到暗黑,层层铺陈过去,好像有谁挂上了一条五彩的带子,遮住了原本的天色。 呼啸而来的暴风雪寸寸逼近,蓟和只靠双腿的奔跑很快就力竭,速度也受限制,根本逃不过身后的追击。 他只得调动手中的灵力带着自己前进,一股又一股白色的灵流从他手指间爆发出来,缠绕上两边结冰的树枝,然后用力一拽,巨大的力道就拉着他朝前飞掠而去,同时带动起爆炸般的气流,将地面炸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敌意不甘示弱,见他发力,也加快了速度,寒气侵骨,蓟和感觉到压顶的威胁席卷而来,只听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蓟和一下子扑倒在地,回头一看,冰雪已经冻结住了他的小腿。 “嘶……” 地面不知何时钻出了数根冰雪藤蔓,尖刀般锋利,就好像长了眼睛般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爬过来,刺痛穿进□□,浓浓的不安席卷上他的心头。 他已经跑了好远,看不到沈棠那边的情况了。 微微挣了挣双腿,挣不动,反而使藤蔓刺得更深,顺着裤腿流出丝丝鲜血。 天空上卷过一层厚厚的乌云,轰隆的雷声在云层中响起,擦出炫目的闪电。 寒冰在迅速曼延,逐渐冻结到了他的膝盖,蓟和转头看看周围,树林间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渐次亮起又神秘地消失,仿佛无数双眼睛隐藏在林木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蓟和闭上眼深呼吸,慢慢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试着感受身体里灵力的涌动,然后把它们都集中到自己的双腿上,一阵河水般的气息流转,膝盖以下渐渐发热,仿佛有火球在他的血液里滚动起来,叫嚣着要破解而出。 蓟和攥紧了拳头,猛地一用力,一股浓烈的灵气在树林间升腾而起,地面被炸开,那些缠住他的冰藤也蜿蜒着缩退回C_ào丛里,蓟和双手撑地直接蹦了起来,稳稳落在地上。 “窸窸窣窣……窣……” 藤蔓上生着尖尖的冰刺,上面还染着红色的血,此刻却在地上摩擦着,想要靠近却又忌惮他的灵力不敢欺身上前,只能波浪一般爬过来又退回去,好像涨潮似的。 “……” 蓟和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皱了皱眉,不是说要历练主角的吗,怎么危险却在往他这边靠近? 他垂下眼睛,目光虚虚瞥了一眼地上的冰藤,那些藤蔓高高弓起半截,在半空中挥舞,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软了下去,瑟缩着爬回了原地。 有一根细小的藤蔓好像十分不怕死,想要挑衅他似的不仅不退反倒更加大胆地伸了过来,在即将碰到他的裤腿时被蓟和一记仙术烧得焦黑,狼狈地逃回了C_ào丛里。 还没有把施法术的手放下来,另一根藤蔓也颤颤巍巍地爬出来,靠近了他身边,蓟和面上冷笑一声,又要放一次仙术烧一烧它,谁想手指还没动,它倒先缠上了蓟和的腰。 蓟和:“……” 藤蔓绕着他的细腰缠了好几圈,最后贴紧了他的皮肤,还亲昵地蹭了蹭他。 这是在做什么?偷袭不成改怀柔政策了吗? 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景便证明了他的猜测。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尝试者,后面的也就获得了再接再厉的勇气,越来越多的藤蔓伸出头来朝蓟和靠近,碰了碰他没有遭到攻击便肆无忌惮地缠绕上了他的躯体与四肢。 蓟和感觉不到丝毫的敌意,藤蔓上的冰刺都化成了水,只有丝丝s-hi意与被缠的紧绷感困扰着他,让他举着胳膊无所适从。 他试着动了动右脚,缠在他脚腕上的藤蔓便更紧地缩了一下,如果没看错的话,它的头还摇了摇。 蓟和:“……” 随后,所有藤蔓都动了起来,齐心协力地把他往C_ào丛里拖,蓟和抗拒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却也不好贸然出手,怕把它们全砍掉影响剧情发展。 正在犹豫之际,突然他心中猛地一跳,空气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靠近过来了,并且比这些冰魔藤蔓更强劲,速度更快,瞬间逼至眼前。 藤蔓们疯了一般拉扯着他,一根比一根拼命地向前挣扎,想要把他拽离危险,可是已经迟了,蓟和只感觉眼前一花,来不及作出任何防御,五根锋利的爪牙闪电般向他袭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深深刺进他的血r_ou_。 剧痛袭来,鲜血喷涌而出。 蓟和“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视线模糊,身下的泥土好像变成了某种容器,有一根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一点点刺进了他的身体,皮r_ou_、胸腹、还有筋骨,被撕裂了强迫接纳进锐利的冰刃,疼痛锥心刺骨。 他感觉不到藤蔓的纠缠了,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心里却在模糊地想,不是不让他出手干预剧情吗,为什么却会有如此危险的怪物针对他席卷而来? 身上的疼痛太过清晰,疼到他的神识好像要被生生拔出体外,眼前一阵阵发黑。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天边飞来慢慢朝他靠近,然后飞速而下。 隐约一张熟悉的面孔笼罩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第6章 冰藤 收获主角的好感 鹿鸣是与蓟和同一天下山的,只是比他们晚了半个时辰。 倒也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耽搁了或者怎么样,纯粹是因为要维持他这狗r.ì的高冷人设。[手动拜拜] 听着外面众人告别的说话声,他愣是在屋里等了接近一个小时,茶都喝了八杯了,外面人声才渐渐低下来,终于听不见了。 拔腿就要往外奔。 【系统】突然“滴滴滴”地叫嚷起来:“请维持人物原本人设!” 鹿鸣:“啧。”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缓步往前走,并不是因为怕系统,而是每当这个时候,如果他不听系统的话肆意妄为,脑海里就会突然一跳,非常尖锐的疼痛绞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等到他终于慢慢踱步到山门口时,就只有叶清玉还站在那里,长风盈袖,显得他整个人格外萧索。 然后他转过身来,道:“宗主。” 鹿鸣点点头:“他们已经下山了?” 叶清玉道:“方才我还与耿师兄说宗主一定会过来。果然。” “……”鹿鸣心里禁不住一愣,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但面上还是淡淡道,“沈棠是第一次下山除妖,虽然有凌谢他们跟着,毕竟年纪小,是以想要跟着看看。” 叶清玉笑道:“宗主这么说,那便当是这样吧。” 鹿鸣莫名面上一红:“……” 什么意思嘛! 他举手“咳”了一声:“此次下山,主要还是为查清道陵君羽化一事,叶师弟莫要多想。” 叶清玉看着他,半晌,道:“其实,此次麻烦宗主我心里也十分歉疚,也许即使仔细查探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许他是真的仙逝了,但是……” 鹿鸣道:“但是没有亲眼见到,心里还是会有些执念。” “……”叶清玉笑了笑,“宗主说的是。” 鹿鸣道:“道陵君当年孤身入川,解瘴气,济流民,创设二十四治,虽从未踏入修仙界,在人间却已先占半仙之福。如今他大势已去,恐怕妖族会卷土重来,百年前的浩劫不能再来第二次,此次下山,也算为防有什么变故,探一探路。” 叶清玉:“是。” 鹿鸣又嘱咐道:“多则六七r.ì,少则三五r.ì,在此期间,还请众位师兄师弟代为照看宗门。” 叶清玉道:“是。宗主万事多加小心。” 他淡淡颔首,转身朝山下去了。 一路顺风,来至西南巴蜀之地。 鹿鸣落地乃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小镇,名叫扶风镇,就是人们印象中那种典型的江南小镇,这里的深秋却不是典型的深秋,没有那种萧瑟肃杀的气息。 青石黛瓦之间是一条条绕城而过的碧水清河,河上石桥屹立,岸边烟火人家。河道里满是撑蒿游水的少年姑娘,桥边码头则是门泊小舟,沿河买卖。 鹿鸣撑一支竹蒿,乘着小船在河道里穿行,不远处有几只白鹭卧在水边的青石上。 秋风微凉,河边有沿街卖唱的歌女怀抱琵琶,嘴里哼着软绵绵的曲调,旁边只有几人驻足,零星几声叫好。 鹿鸣盯着她看了几眼,那歌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目光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鹿鸣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还没做什么,歌女突然收回目光,手下拨弦的动作骤停,怀抱琵琶站起了身,围观的人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纷纷退开几步,嘴里问询,歌女并不回答,只默默收敛衣裙,连赏钱也忘了拿,推开人群就匆匆跑了出去。 鹿鸣:“……” 这位女子真是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不动声色在岸边停了船,弃舟上岸,沿青石小路而行,房屋渐渐稀疏,视野开阔,道路两边出现了高高的C_ào丛,不远处有山脊的轮廓。 他被带到了一处山脚下。 前边歌女的身影突然停住不动了,鹿鸣也跟着放慢脚步,那女子垂头犹疑半晌,忽然转过身来,冲鹿鸣深深一拜。 鹿鸣:“……” 鹿鸣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歌女伏地不起,闷声道:“小女子不才,方才与公子在河边初见时,就认出公子并非等闲之辈,必是仙门中人。小女子有事相求,还望公子可怜可怜我。” 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