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看着窗外的红色大字:【A市精神卫生中心】。那几个大字稳稳当当悬挂在对面的大楼顶上,而自己正在住院部这边,透过带着铁栅栏的玻璃窗,看向那边热闹的街道,仿佛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成精神病了?”宋弦恍如做梦,看着窗外的世界喃喃自语。 病房门口,陆长流已经走了进来,看向宋弦的目光似笑非笑。 他今天没有穿着平时那一身长款夹克,而是换上了天寰司的制服。制服虽然英气,但还是被他那一身文士气息冲淡,显得比普通的游神更加平易近人。 “宋弦!我来看看你!”陆长流一进门,就对着宋弦说道,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宋弦缓缓转过头来,对着陆长流瞪了瞪眼睛:“好了,看过了,该走了吧?” “诶!别这么不近人情嘛!”陆长流笑得更开心了,不由分说坐到了他的床头,对他悄悄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现在是精神病患者啦!” 宋弦的脸上毫无波澜,一双死鱼眼瞄着陆长流的脖子:“也就是说,我现在掐死你不用负法律责任喽?” 陆长流没有被吓退,而是微微一愣,随后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打得过我,当然不用负。不过,我认为这张免死金牌最好用在更好的地方。” 宋弦看着陆长流不怀好意的微笑,脑子中灵光一现,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难道说,陆长流把我弄到这个精神病院,就是为了给我定性为精神病?好减少打伤张承岳的责任?可……这怎么可能?他究竟要干什么?」 “你想帮我脱罪?为什么?”宋弦盯着陆长流的眼睛,想从其中推测出他的真意,但陆长流似乎十分坦率,表里都是一副有些幸灾乐祸、但对自己并无恶意的样子。 陆长流掏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张X光照片。他把那张纸丢给了宋弦,嘿嘿一笑:“张家的小子被你彻底打残了,你下手还真是不知轻重。” 宋弦接过那张诊断书,匆匆扫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状况令他不禁对这个张承岳有点同情起来了,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宋弦也不愿闹到这一步,但谁叫对方非得跟他抢着坐牢呢?这不,俩人最后都住院了,牢房谁都没坐成。 宋弦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难道说,你跟那个姓张的有仇?所以我打伤了他,你反而想帮我脱罪?” “欸!”陆长流伸手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我可没说,你别乱猜啊!” 虽然陆长流矢口否认,但这种敷衍的态度却更令宋弦有些怀疑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弦直接向陆长流发问。 陆长流看了看他身边的何染青和冯采音,干咳了一声。 宋弦皱了皱眉:“不想说别说,他俩都是我朋友,没什么好回避的。” 陆长流奇怪地看着宋弦:“你朋友?你朋友为什么一直晃着你玩?你看你都吐白沫了。” 宋弦擦了擦嘴角的唾沫:“不用你管!这叫理疗懂不懂?胃酸多点能促进消化!” “你今天吃什么了?要这么消化?” “都说了不用你管!”宋弦又抹了一下嘴角。 “那好吧!我要说的很简单。”陆长流摊了摊手,打算和宋弦挑明,“其实……你没有被开除!” “什么?”宋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这几天的生活如同闹剧,宋弦过得满地鸡毛,但听陆长流这么一说,难道这只是他一时兴起制造的恶作剧!? 宋弦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陆长流解释。 陆长流整理了一下思路,敲着宋弦的床沿,解释起来。 “开除这个程序只是做给外界看的,用来表明今后你与天寰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弦一下子被镇住了,他从未想过天寰司做事会如此神秘兮兮的,不由得提起了兴趣。 陆长流娓娓道来。 “其实,天寰司一直在招人,送去上界,他们姑且算是特殊的游神。” “天元交汇后,两界之间有着不少合作和冲突。他们的人可以下来,我们这边自然也会派人上去。” 宋弦打断了陆长流的话:“陆巡检,就算你们天寰司缺人,为什么非得盯着我这种不入品的人呢?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 陆长流看着宋弦的眼睛:“送去上界的人不止一种,而是各行各业都有……” 陆长流指了指宋弦:“……也得有你这样的人。” 宋弦一头雾水:“我这样的人?你是说让我上去负责安保?” “不!”陆长流笑了笑,“就如你所说,比你强的人多的是。你上去了也干不了安保工作。” “那你让我上去干什么?”宋弦更纳闷了。 陆长流神秘一笑:“什么都不用干!” “什么都……不用干!”宋弦瞪大了眼睛。 “准确地说……”陆长流指了指天上,“你到了那里,可以选择做一个自由人。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随便做点什么。但我们依然会给你报酬,而且要比你在地球上当游神的报酬高得多。” 宋弦闻到了陷阱的味道:“你不会是想坑我吧?” “当然不会!”陆长流举手指天,“而且,天寰司给了你们这种人最宽松的环境,你们名义上是不隶属于天寰司的,而且享受三条特权。” “三条特权?” “对!” 陆长流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一、生杀予夺。” “二、求仙问道。” “三、尽收所得。” 话音刚落,宋弦不停摇晃的身子停了下来。 何染青的手停止了动作,看向二人的眼神中暗含着一丝怀疑和恐惧。 宋弦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手,转头冲她笑了笑。 宋弦的反应并没有陆长流想象得那么大,陆长流还以为宋弦会兴奋地一下子从床上跳起,原地起誓永远忠于天寰司,然后立马跟着陆长流走人。 “你还不明白吗?”陆长流在床边细细解释,“在上界遇到恶人,你可以看情况动手,要抢要杀随你,我们这边不管。你修炼什么功法,我们也不会管,香火也好,修仙也罢。你在上界所得到的,最后都归于你处置,你有权选择全部留下。” 宋弦嗅到的阴谋味道更浓了:“那你们能从中得到什么?” “我不能详细解释给你,不过我们想要的……”陆长流指了指宋弦的胸口,“……就是你这个人。” 宋弦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往后缩了缩:“你们该不会想把我养肥了再夺舍吧?” “小脑仁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呢?”陆长流很想扇他一下,“真想把你养肥了,还会把你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吗?” 宋弦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陆长流总结道:“总之,我们只是想让你们作为零散的非官方力量,在上面大闹一场。你们大可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办事,削弱那些你们认为邪恶的,夺取他们手中对我们有益的,在上面传播我们的影响力。” 宋弦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长流。 “陆巡检,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句话,叫作环境造就人?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你们给一帮人这么宽松的环境,你觉得几十年,上百年之后,他们还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陆长流呆呆地看着宋弦,他完全没有料到宋弦会做出这样的回答。但几秒钟之后,他的眼中开始泛起一阵阵亮光。 “宋弦,不得不说,我今年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向天寰司推荐了你。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差使,你当定了!” “你放心,你们成不了老虎。”陆长流指了指旁边的何染青,对宋弦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选择你的主要原因,就是你那天违抗命令,自作主张跑出去救她。” 何染青眨了眨眼:“救咱?” “我明白了……”宋弦沉思良久仍无所得,只得插科打诨,“你们招我的原因就是,你们缺一个帅气逼人、风流倜傥、义薄云天、实力超群的男主角!” “嘁!”陆长流嗤笑一声,“按你这么说,我们送上天的男主角都有一个团了。有资格上去的人多着呢,有很多都是张承岳这样的宗族子弟。” “张承岳?”宋弦想起那张讨厌的脸,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爽了?那就加油上去吧!” 陆长流笑了笑,把一个纸袋丢给了宋弦,起身要走。 宋弦赶忙喊住了他:“我还没有答应呢!?” 陆长流微微一笑:“不答应可以,你跟张承岳之间的过节,如果天寰司不插手,一旦被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你觉得你还有出狱的机会?要知道那个张承岳的家族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整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宋弦也微微一笑:“谁说我和张承岳之间有过节了?” 陆长流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宋弦从床边抽出一张纸巾,单手托起,放在何染青面前。 “何染青!挖一颗鼻屎给我!” 何染青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想找死吗?” “我不是找死,我是找鼻屎,美女配合一下嘛!不然我就要坐牢了!” 何染青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挖出一颗鼻屎,沾在了纸巾上面。 宋弦将那纸巾团了起来,丢给了目瞪口呆的陆长流。 “接着!这位就是我上次救下来的妖精之一,药效能活血生肌,你把它裹在乌鸡白凤丸里面给那个姓张的吃下去,能治他的伤!别说我没给你啊?要是他们来找我算账,我就说已经把神药交给你了!是你自己不交出来!” “你……!我……!”陆长流嫌弃地看着手中包着鼻屎的纸团,又是想把它丢掉,又是想冲上去揍宋弦一顿,但他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捧着那团纸走出了病房的门口。 出门前,陆长流又回头对宋弦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宋弦,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位置,你不占,那些宗族子弟就会去占,而我们为了填补空缺不得不接纳他们。到时候,世界上到处都是张承岳那样的强者,他们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那对你,对你的朋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弦躺在病床上,眼神忽然在一瞬间陷入了迷茫。 “为了你自己和朋友,也为了给你的病找到医方,一定要来啊!我知道你那天说的是气话,其实我们……还是同志。”陆长流说完,捧着纸团走出了病房。 “你要去吗?”陆长流走后,何染青忽然小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宋弦枕着自己的手,偏头看向逐渐走远的陆长流。 只见他一会低头凑近那团包着鼻屎的纸巾,一会又拿远,然后再次凑近,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采音?”宋弦喊了一声小狐狸。 “嗯?”冯采音放下苹果,看向宋弦。 宋弦冲着陆长流使了使眼色:“听听那人在说什么?” 冯采音转过头去,耳朵对准了陆长流,不一会,她转过头来,对宋弦开口道:“他说:「这鼻屎闻起来好香啊!」” 宋弦和何染青顿时僵住了,他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那恶心的表情。 “算了,还是不去了。”宋弦下定了决心。 何染青深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