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丽华闭门研究的第七日,尚衣局传来消息:新织机研制成功了。 我亲临尚衣局工坊时,正看见她指挥着宫女演示新织机。与传统的织机不同,这台织机多了几组精巧的连杆和齿轮,织梭在其中自动穿梭,效率比旧式织机快了近三倍。 “陛下请看,“阴丽华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这些齿轮可以根据需要调整经纬密度,织出更复杂的花纹。“ 我仔细观察着织机的运转,忽然发现一个细节:“这些齿轮的咬合方式......与天体仪上的结构很像。“ 她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陛下明鉴。臣妾确实从那天体仪中得到启发,将其中一些传动原理用在了织机上。“ 工坊里织机声嘈杂,但我与她之间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她在借织机暗示什么?) 我屏退左右,只留我们二人在工坊中。 “丽华,“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可知这七日,朝中发生了多少事?“ 她垂首:“臣妾不知。“ “南方叛乱,南阳异动,北疆告急。“我一字一顿地说,“而你在研究织机。“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臣妾以为,无论朝堂如何纷扰,百姓总要穿衣吃饭。“ 好一个“百姓总要穿衣吃饭“。 我忽然笑了:“那你可知道,你这台织机,可能会改变天下格局?“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 “若将此织机推广天下,“我缓缓道,“布匹产量将大增,价格必跌。到时候,多少以纺织为生的百姓会失去生计?“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不过,“我话锋一转,“若能在南方推广种植棉花,与此织机配合......“ 我故意停下,观察她的反应。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变得深沉:“陛下圣明。只是......南方如今不太平。“ “正是因为不太平,才要另辟蹊径。“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朕听说,你在研究织机时,还用边角料做了些别的东西?“ 她浑身一僵。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制模型——那是暗卫从她房中搜出的,一组精密的齿轮传动装置,明显不是用于织机的。 “这是何物?“ 阴丽华跪倒在地:“臣妾......只是随手所做。“ “随手?“我把玩着那个模型,“这齿轮的精度,怕是天工院的大匠也要费些功夫。你一个深宫女子,从哪里学来这等手艺?“ 她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梦里那个声音教你的,对吗?“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报:“陛下!八百里加急!程都护在南方大捷,生擒叛军首领!“ 我直起身,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阴丽华:“起来吧。你的织机很好,继续改进。“ 走出尚衣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她仍站在原地,身影在织机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回到宣室殿,程知远的捷报已经摆在案头。信中说,他们不仅生擒了叛军首领,更在其营中发现了一批来自中原的兵器,上面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与当年王邑案中的弩箭标记相同。 “查。“我对迟昭平说,“顺着这个标记查下去。“ 她领命欲走,我又叫住她:“等等。传朕旨意,将阴丽华研制的新织机图纸送往南方,命程知远在当地推广。“ 迟昭平略显诧异:“陛下,此时南方战事刚歇......“ “正是要在战后推广。“我淡淡道,“让百姓有事可做,有钱可赚,叛乱才不会再起。“ 她恍然大悟,快步离去。 我独自站在殿中,手中还握着那个从阴丽华那里取来的齿轮模型。轻轻转动其中一个齿轮,整个装置便精密地运转起来。 这朝堂,这天下,又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机关?每个人都是一个齿轮,在看不见的力量驱动下不停转动。 而现在,我要做那个执掌机关的人。 夜色渐深,我传令摆驾尚衣局。有些话,该当面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