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可让我好找。”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打断正说话的两人。 顾鸢与容瑕止了声,一同回头看去。 只见一身着暗花青锦绣祥云锦衣,环金腰带的高大男子阔步而来。 男子剑眉入鬓,眉宇轩昂,鼻若悬胆,眼如点漆,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气质浑然天成。 “表哥。” 来人正是顾鸢表哥,当今太子——裴卿尘。 顾鸢奇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容瑕作揖行礼。 裴卿尘眼风淡淡从容瑕那张俊逸出尘的俊脸上扫过,不理会他,径直走向顾鸢,一脸神秘:“有个稀罕物件想亲手交给你。去国公府,下人说你来了这,我便寻了过来。” “可有打扰到你?”语气意味不明。 “并未。”顾鸢摇头,冲他伸出一只手:“什么好东西值得表哥亲自走一趟?” 双眼亮晶晶,眼底含着期待。 裴卿尘笑得宠溺:“等回府后再给你。” “好吧。”顾鸢撇了撇嘴。 在义堂待了许久,天色已不早,本也该回去了,顾鸢遂与容瑕道别,坐上马车回府。 裴卿尘慢她一步上马,回头意味不明地看容瑕一眼。 “容先生,阿鸢单纯,容易轻信他人,但孤,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话锋陡然凌厉,隐隐泄出几分杀意。 容瑕面不改色,再次朝裴卿尘拱手作揖,保证:“郡主与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郡主受到伤害。” 闻言,裴卿尘眯了眯眼睛,深深看他一眼。 丢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随后双腿一夹马肚,骑马走了。 追上顾鸢马车,隔着车帘与她说话。 “阿鸢,容瑕此人不简单,你要小心他。”裴卿尘斟酌着语气,提醒。 马车内顾鸢听到这话愣了愣,不知为何,她心底很不喜别人说容瑕坏话。 就是裴卿尘也不行。 顾鸢蹙着眉,声音冷淡:“多谢表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真有数麽? 裴卿尘心下苦涩,一番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最后化为一道很轻的叹息声。 很轻,但顾鸢还是听到了。 她却不想理会。 一路沉默着回到国公府,顾鸢迫不及待的心情冷却下来,不等裴卿尘,径直进去府内。 采菊与东篱面面相觑。 急急向裴卿尘屈膝行一个礼,随后小跑着追上顾鸢。 属下李川悄悄出现在身后,小心询问:“太子,容瑕那边……” “把人都召回来。”裴卿尘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泼墨似的黑瞳里布满痛楚,内心的嫉妒使他疯狂,两眼渐渐泛红。 他用力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情绪消失不见。 挥退李川,撩起衣摆,踱步至顾鸢的鸢飞院。 鸢飞院里,顾鸢气鼓鼓坐在软榻上,东篱与采菊各种绞尽脑汁想逗她开心。 这时,裴卿尘走了进来,示意两人先行下去。 东篱与采菊听话地退下。 裴卿尘走到顾鸢身边。 “哼。”顾鸢傲娇地扭过脸,不看他。 裴卿尘:“……” 半晌没听到动静,顾鸢又忍不住侧了侧脑袋。 硬声硬气问:“表哥还想说什么?” “我与容先生相识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表哥清楚,表哥不必挑拨离间。” 果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愿相信自己。 裴卿尘嘴角苦涩,忽略她对自己的敌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这袖箭是我专门命人打造,小巧精致,适合用来防身。” 放到顾鸢手边。 方才那话一出口,顾鸢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裴卿尘也是为了她好。 单是看在昨夜他那般尽心替自己澄清谣言一事,也该心存感激。 可顾鸢也不知为何,面对他,她脾气总是比往常大些。 听他说容瑕不好,心中更是冒起无名火。 方才快言快语是痛快了,现下却是懊恼不已。 偏又拉不下脸来赔礼道歉。 目光在那支袖箭上转悠一圈,瓮声瓮气:“这就是表哥所说的稀罕物件?也不怎么样嘛,何况哪有人送女孩礼物送支袖箭的。” 双手却紧紧握住袖箭不放。 一脸傲娇:“既是防身用,不会使用又如何能防身?” “那我教阿鸢。”裴卿尘很好脾气。 顾鸢便将那袖箭往他手里一塞,很小声:“谢了。” 又轻又快。 若非耳力好,还真难以听清。 裴卿尘很快地弯了下唇角,装作没听清的样子,问:“阿鸢方才说什么?” 顾鸢脸上臊得慌,用力绞着手指,清了清嗓子重复:“谢了。” “什么?”裴卿尘再一次问。 !!! 他故意的是不是! 顾鸢恼羞成怒,也不用他教了。 猛地一把抢过袖箭。 裴卿尘不让。 争抢间,顾鸢一时不慎,踩到裙摆,身子不稳地往一边倒。 眼见着要摔到地上,裴卿尘手疾眼快,一把揽过她腰肢,稳稳抱住。 腰间手臂肌肉饱满,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 轰—— 顾鸢脸瞬间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慌的推开裴卿尘,手忙脚乱整理着衣裙,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落在对面人身上。 气氛蔓延着尴尬。 ** 夜间,顾鸢沐浴完,只着一件顺滑的丝绸单衣,单手支着下巴侧躺在贵妃榻上,另一手拿着袖箭把玩。 按照白日里裴卿尘教她的,对准房门瞄准。 东篱端着参茶进来,不期然对上一支冷箭,吓得一哆嗦。 手里茶盅差点摔碎。 稳了稳心神,走近。 “太子对郡主当真是用心。” 顾鸢回神,一脸茫然地问东篱:“用心麽?” 这话听得东篱替裴卿尘大喊冤枉:“郡主,奴婢要是太子可真是要伤心死了。”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郡主您,郡主您却弃之敝履。” 这一屋子稀罕物件,哪一样不是太子费尽心思收集来的。 鹅蛋大的夜明珠,四栾衔绶纹金银平脱镜,价值千金的云锦…… 若说这般都不算用心,那东篱不知道什么算是用心了。 顾鸢听着东篱的话,缓缓环视一圈屋子。 脑海中又浮现起白天她差点摔倒,被裴卿尘及时救下的画面。 脸登时又红了起来。 顾鸢“啪”一下放下袖箭,快走几步出了内室,来到院子里透气。 手不停扇着风。 东篱一脸莫名,慢半拍注意到她还光着脚,又急忙拿了鞋追出去。 “外面凉,郡主还是将鞋穿上吧。” 说着,蹲下身子替顾鸢穿鞋。 顾鸢由着她替自己穿好鞋,突然道:“东篱,明日你去街上给我买些话本子回来。” 东篱不解她要买话本子做什么,愣愣应下:“好。” 话音刚落,顾鸢又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嘭”一下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句“时候不早了,我要歇息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