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手心里有字。 很淡,但还在。 “记住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是那种温暖的、金黄色的光。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汽车喇叭。 正常的早晨。 正常的阳光。 正常的世界。 但她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行字不是写上去的——她试过洗,洗不掉;擦,擦不掉。它就在那里,像胎记一样,从她出生那天就有。 “记住我。” 记住谁? 为什么记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这行字,心里就会疼一下。 很轻,很淡,像有人在她心脏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叫林小念。 十八岁,高三学生,住在南方一个普通的小城里。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老师,每天早出晚归,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考个好大学”。 她的人生本来应该很普通。 如果不是那行字。 如果不是那个梦。 从她记事起,就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灰蓝色的天空,永远不变。有废墟,有扭曲的建筑,有永远在崩塌的楼房。有一个人——一个男人,看不清脸,站在废墟上,背对着她。 他一直在走。 朝一扇门走。 那扇门是黑色的,很大,很沉。 他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她就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醒来,手心都会发烫。 今天也是这样。 她醒来,手心发烫。 她低头看,那行字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记住我。” 她盯着那行字,突然有一种冲动。 她想写点什么。 她拿起床头的笔,在手上——在那行字旁边——写了一串数字。 3.141592653589793——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个。 但她知道,必须写。 写完了,手心就不烫了。 学校里,林小念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窗外发呆。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那个梦。 那个男人。 那扇门。 他进去了吗? 门后面有什么? 他——还活着吗? “林小念!” 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站起来。 “这道题,你来解。” 黑板上写着一道数学题——很复杂的方程,她看都看不懂。 她走过去,拿起粉笔。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她在写,是手自己在写。 一串数字,一行公式,一个结果。 她写完了。 老师盯着黑板,愣了很久。 “这——这是正确的解法。”他说,“但这个方法,我从来没教过。” 林小念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不属于她。 属于另一个人。 一个她梦里见过的人。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图书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脚自己往那边走。 图书馆很旧,书也很旧。她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最里面——一个没人来的角落。 那里有一本书。 很旧的书,封面上写着: 《π的最后一亿位》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起它。 她翻开书。 第一页上,有一行字。 手写的,不是印刷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在等人。”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她翻到第二页。 又是一行字。 “我叫林曦。我在第七层等你。” 林曦。 和她一个姓。 第七层。 梦里那扇门后面的地方? 她继续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有一行字。 “他叫江敛。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来找我。” “他忘了我八百次,但每次都想起来。” “他是我选的人。” “在所有平行宇宙里,在所有可能性里,在所有版本的你里——我选了他。” “他也选了我。” 林小念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林曦是谁,不知道这个江敛是谁,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在哭。 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个男人回头了。 她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很瘦,眼睛很亮。他看着她——不对,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的什么。 她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头发披散着,眼睛也很亮。 那个女人看着她——不对,也是看她身后的什么。 她再回头。 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扇门。 黑色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 缝里,有人在写字。 她走近。 那只手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的是—— “林小念” 她的名字。 她愣住了。 那只手停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