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军之中,西夏的骑兵冲锋陷阵,直捣宋军的部队,张扬的盔缨之下,精锐的士兵一如嗜血的猛禽,撕扯着猎物的筋肉,俯瞰着弱者的求饶。 “是西夏铁鹞子!众人随我撤退!” 箭雨之中,身披铠甲,手持大环斩马刀奋力挥砍的将领一边抵抗着铁骑的进攻,一边对身后的士兵发号施令。眼看峡谷里的军队节节败退,远处的西夏军师眼里则是兴味盎然: “撤退?来得及么?胡宗啊胡宗,你还真是耐不住性子,让这刚上任的新官来送死啊,啧啧啧——” “今日即便是战死,我种朴也要誓死捍卫大宋的领土,以告慰我西宁州的父老乡亲!”刺穿的铁甲下流淌出的殷红鲜血凝成黑夜的暗紫,寒风摧人,可紧握的斩马刀却丝毫没有钝感,将军只是不知疲惫,在刀光寒影,鲜血飞溅中浴血奋战。 “铁甲,也会被刺穿吗?” 随着后方军队的撤退,无衍举着长五边形的盾牌,躲避着四周的流矢,稳步撤离。 “是破甲锥。” “破甲锥?” “顾名思义,棱锥形,能够对盔甲造成穿刺效果的武器。”凌与一面防御着四面飞溅的流矢,手里紧握着刚才捡起的一只箭,逃窜的军队裹挟着他们,让他感到重心不稳,他刚想探头去找寻种朴的身影,谁知一道寒光擦额而过,灼热的燃烧感便从额头炸开。 一滴温热的红色液体流到了眼角。 凌与随之一愣。 “愣着等死么?将军已经撑不住了,还不加紧时间撤退,种家军就要全军覆没了!”从前线撤回的双臂中箭之人一路小跑,看向发愣的凌与,忍不住催促起来。 “这灼烧感?!” 无衍拉着凌与的后背,随着军队一路小跑:“是稀释的蚁酸,全身设备有控制用量的,放心。” “所以我们只能跑了吗?那前面的将军怎么办?他不是快要撑不住了吗?”凌与掠过众人的身影,在远处残破的军旗之下找到了深陷重围,仍然负隅顽抗的将军。 西夏铁骑践踏着战士的身躯,烈烈军旗之下,就像在风中无情嘲讽。 “我们不能改变历史,你还记得史书上的记载吗?”眼看军队即将退出峡谷,又一把放开了凌与。 “这场战役的结局如何,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 随着远处一抹亮光的倒下,凌与慢慢低下了头:“主将……战败身亡。” “将军!将军倒下了!” “快……快扶我起来,种家的子弟岂能如此——”一只长枪刺入将军的躯体,又迅猛抽出,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刀锋,只剩下了倒在血泊里的遍体鳞伤的躯体。 “保护好将军的身体!随行士兵速来掩护!” 随行的士兵强忍着奔涌的热泪,在阵阵刀光中背起了伤痕累累还未冷却的尸体,朝着战马奔去。一阵捆绑之下,躯体已经被麻绳牢牢绑在战马的身上。士兵抡起缰绳,对着马狠狠地抽了一鞭。 “咴——” 伴随一阵嘶鸣,战马冲破西夏铁骑的突围,向后方的部队狂奔而去。 “属下一定让将军……” “马革裹尸还!” “种家的子弟们!今日就算战死,也算是随将军而去了!我们生的光荣,死得其所!”战士的嘶吼冲破历史阻隔,回荡在时光的长河里,漾起阵阵涟漪。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一个个为国捐躯的战士身上,就是一座山,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铁骑践踏着尸体,冲过峡谷,朝着残军进发。 行至一处关隘,狭窄的入口只容许一两人通过,敌军当前,能否为军队争取足够的撤退时间成为了是否能绝处逢生的关键。 “无衍,如果被长枪刺穿,感应设备也会做出反应吗?” “怎么,怕疼?” “呵,被长枪刺死,那未免也死得太潦草了。” “你的意思是?” 凌与举起了手中的箭矢,看着无衍:“破甲箭头,杀伤力同样可观。不如——”无衍随即看向他深邃的双眼。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个破局之人了。” 话音刚落,一马当先的七名铁骑率先赶到残军后方,正要攻入。 “哼,区区败军,也妄想负隅顽抗?是忘记了你们将军死时的惨状了么?” “哈哈哈——我看,不过是一帮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 “快,快撤!他们要攻打过来了!”就在一片慌乱之中,一个身形矫健的士兵站了出来,站在了关隘之上。 “箭来!” 只见一个人站在关隘上拉起了弓,兵临城下,淡定自若的面孔,又好似睥睨着众生。 “这么嚣张?还是真不怕死?” 一众铁骑疾驰而来。 “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 只见一支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铁骑脑门,从马上坠落。一旁的人还未意识到惊恐,弹指间两人紧接着倒下。 三箭全中,其余四名铁骑见状,连忙转背离去,不曾想后背被一箭贯穿,跌落马下,四人无一幸免。 眼见西夏冲锋陷阵的铁骑接连倒下,摧枯拉朽的势头被这个刚冒出的射手狠狠挫伤,残军不免士气大涨。人群中,无衍看着凌与闪烁着兴奋的双眼,眼里闪过一丝柔和。 “这就是北宋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神箭手——王舜臣。”凌与刚说完,周遭的画面便渐渐褪去,熟悉的水晶发丝映入眼帘。 “恭喜你们已经顺利完成任务。” 此时镜头从关隘口给到了射手的正面,取箭、拉弓、射箭,一套行云流水,娴熟的动作,合适的力度使得宋军意志力恍如起死回生,挽救全军士兵于水火。 等到西夏大军来临,目睹七人惨死的场景,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众将士听令,抓紧集合列队,占据好有利地形,严密布防!今日我宋军定能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将军一起回家!”备受鼓舞的残军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意志再一次汇聚。 关隘之上,方才的射手手持角弓,俯视着西夏大军,蓄势待发的手臂与如鹰般的双眼盯着使人头皮发麻。 有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都干瞪眼干什么?区区败军,有多大能耐?我就不信,他能以一敌千!给我一起上!” 西夏大军一齐上阵,关隘之下人头攒动,可手持弓箭的人却毫无惧色。 直到种朴战死,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将军手下的一名偏将,籍籍无名,默默无闻,好像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也许将军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知道,他一直效忠于他,并愿意用他的命来守护这一支军队,守护他战死到最后一刻还未停歇的躯体。 一箭。 又是一箭。 西夏的武士接连倒在他的箭下,看着他们的脸,又想起将军临死前大呼杀敌的决绝,他拉弓的力道不由得增大,仿佛这样才能弥补他对战死的弟兄们的愧疚。 无情的箭矢在空中呼啸而过,成为一道道绝命之响,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无数的士兵倒在了他的箭下,关隘之前,尸体累累,记不清是第几次拉开弓,也记不清用坏了几把弓,只有逐渐西沉的夕阳见证着战况的惨烈异常。 血色夕阳染红天际,又坠落到地上,凝成黯淡的血泊。 从申时到酉时,四个小时,上千次箭无虚发,阻挡了西夏大军前行的步伐,推翻了宋军全军覆没的定论。 等到歼灭敌方全军,他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弓弦勒裂了,血液顺着手臂流到手肘,在寒风里不断凝结。 古代中国,有过很多神箭手的传说,可像王舜臣一样败军之际孤身奋战,扭转战局的,绝无仅有。 “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歼矣。” 《宋史》如此评价。 “想必,你们心里也有各自的答案了吧?” 随着最后一道夕阳的光芒隐没于戈壁,全息屏幕才徐徐显现出水晶少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