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不想被爱有错吗[快穿]

第15章

“你来做甚?” 魏暄不好回答,看见一旁换下的衣物,先发制人道:“你在做什么?” “军医忙碌,半个时辰后才能赶来,我先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清理伤口?虞弟,我记得你还没出阁吧,这么迫不及待要瞧男人的身体是吗?”魏暄用刀鞘挑弄那堆衣物,戳戳点点,“是我给你拨的护卫不能做事,还是军医慢上半个时辰他就会立毙?”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世道虽乱,做哥儿的也别太粗心大意,随随便便就瞧别的男人,碰上太平年间,虞弟,你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魏暄心头火热,却不能不管不顾地发泄,有心想碰碰人家,却又碍于情理不能妄为,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力道,就跟无事找事似的,非要寻个由头呆在这里。 他忘了,自己傍晚时候还下定决心,不要为了个美人徒增烦扰。这还没过多久,就按捺不住,非要夜间来到哥儿房内,说些不明不白的话挑弄对方,非要人对他使点小性子他才畅快,才能够安眠,不然孤枕难眠,情.欲难消。一言以蔽之,哥儿服软那刻,他就开始飘了。以为自己征服了什么,可以获得什么,殊不知哥儿不过是迫于形势,心不甘情不愿点了个头。又不是为他而点,他却兴奋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浑似恋人答应了婚约,他就此能够光明正大深入发展了。 魏暄离弱冠还差点年岁,从未碰过房事,但往日并无冲动,也不知最近自己是怎么了,浑身躁动,匪贼的鲜血也无法浇灭欲.火。他拿着剑戳衣物,并不能给自己呆在这里找个正当理由,心中又升起微薄的愤怒,对于自己的无法自控感到恼恨,还有些酥酥痒痒的慌张,在他心头麻溜溜乱转,顶着虞尘隐不解的目光,一向桀骜不驯的魏暄,竟生出些无地自容的羞窘来。 “你若无事,就先出去吧。”虞尘隐下了逐客令。 不知不觉蹲在一旁的魏暄,停止了戳衣物的举动。他闭上眼,试图沉静下来,睁开眼,以为自己可以了,却又瞥见虞尘隐在洗帕子,他鬼使神差站起来,走到虞尘隐身后,按住了他洗帕子的手。他的五指循着虞尘隐的指缝插进去而后紧紧握住。 那力度摁得虞尘隐手指、手掌皆疼:“你做甚?” “这等粗活,哥儿就不必做了。”他分明跟哥儿十指交握,嘴里却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卑劣。他的胸膛也想靠近虞尘隐,他险之又险制止住了自己不听话的身体,但手离心脏太远,不听命令,非要抓着哥儿的手不肯放开。盆里的水是温水,帕子并不柔软,魏暄握着哥儿的手,一时紧一时松。他意识到这完全不像话,他不该握住未来弟媳的手,他应该松开,松手,远远地走开,对哥儿不理不睬,对哥儿毫不在乎才对。他现在成何体统?深夜前来这传出去好听吗?抓着哥儿的手不放是什么道理? 可哥儿身上为什么这么香?他一定是沐浴过了,头发分明没有干透彻,他竟然在姓匡的面前沐浴,就算姓匡的昏着也不行。他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被人看光了身子他还能嫁得出去吗?他竟然想当魏家记入族谱的媳妇,他这样不知廉耻,不知羞耻,他怎么配得上八抬大轿? 如果是我,我愿意用十八抬轿子去娶他。魏暄心神一震,连忙松开了虞尘隐的手,他到底在干什么?!还娶他? “无事,你要照顾姓匡的可以,让军医让护卫来。”说罢,魏暄忙不迭地退后三步,也不说告辞,径自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虞尘隐不知魏暄又发什么疯,拧干帕子,搭在盆边。转身回到床前,看着仍然昏迷的匡盛,叹了口气,有些哀意。他折腾这么些日子,还是失败了,救不了盛哥。 如果盛哥是他,盛哥不会放弃。可盛哥不是他,他也不是盛哥。 死亡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事?是彻底的沦亡,完全的沦陷吗? 虞尘隐打开窗户,窗外黑沉沉一片,今夜月光也眠,不肯出来相见。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就像什么都不存在,一切都是幻象,一切都是虚无。或许他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临死的虚妄中独自的渴望,渴望中生出幻想,幻想里不愿承认自己的消亡。 或许他早已死去,只是没能发现,或是不愿承认。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如何去拯救一个将死的人?一个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人,如何去插手他人的命运? 是他自大,还是该夸他一声勇敢,或是用善良、懦弱、无耻、虚伪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他,或是辱骂他、践踏他,将他贬低到尘埃里,否认他存在的正当性,为他以往的消亡提供一个正当的理由? 真实是什么?如果真实是他此刻经历的一切,他该哭泣吗?为了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他要用眼泪雕刻真实吗? 如果他不肯流泪,这到底是证实了这个世界的虚幻,还是证实了他的虚伪? 他望着眼前遍体鳞伤的男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虞尘隐在脑海里拼命呼唤着天命书,呼唤着昙花,但没有回应。 他突然冷静下来,关上窗户,坐到床榻,抚上匡盛额头。没发热,很好。 军医来后,仔细给匡盛处理伤势。他摆弄着诸多瓶瓶罐罐,药箱里的取了大半,边给匡盛敷药边抚着胡子叹气。虞尘隐在一旁给他打下手,问:“这伤多久能好?”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就算好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每逢阴湿天气疼痛能从骨头里漫出来,遭罪哦。” 治疗结束后,军医留下内服外用的药走了。匡盛身上给包扎得密密麻麻,虞尘隐静坐一旁凝望着他。 他发现匡盛瘦了很多,长眉也微蹙着。虞尘隐抚上他眉眼,是凉凉的触感,有些糙,他这些年过得应该不太好。匡将军死后,他是如何活下来的,那个时候他还不大,抢食物也抢不过别人,流亡的人那么多他能够活下来,一定很不容易。 从大将军之子沦为匪贼,从锦衣玉食到食不果腹,他都挣扎着活下来了,但虞尘隐内心深处明白,这一次,匡盛绝不会选择断臂苟活。 虞尘隐倏然想起刚来盘洼寨时,匡盛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跑不掉的啊,可怜的阿隐,这里四周是山,有人把守,唯一没人的是悬崖,跳下去直入黄泉。 虞尘隐闭上眼,不愿再想。不知过了多久,匡盛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虞尘隐连忙问:“喝点水吗?” “阿隐,外面是什么声音?” 虞尘隐倾耳细听:“雨,下夜雨了。” “原来是雨,对,是雨。我刚在做梦,耳边窸窸窣窣的,我以为你在唤我,赶紧醒来,原来是落了夜雨。” “盛哥做了什么梦,要不要讲给我听?”虞尘隐扶起匡盛,靠在墙上,喂他喝了点水,又把熬好的药端给他。 匡盛一饮而尽,虞尘隐接过碗搁在一旁。 “尘隐愿意听吗?” “当然。” 匡盛有些难为情,苍白的脸涌上两团薄薄红晕:“我梦见……我梦见你给我生了个孩子。” 见虞尘隐没有生气,匡盛放宽了心,絮絮叨叨起来:“我在梦里造了间草屋,屋外有竹,竹四季常青,冬天的时候落了雪,雪积在叶片上,由于过重,裹得竹叶摇晃。雪与碎冰从千片万片的竹叶上落下,清而脆,有回响,像是连绵的风铃。你就站在竹下抬着头仰望,偶有碎雪落到你头上,你站得越久,头发越白,倏然一声孩童的呼唤,你回过头来,我这才看见你。孩童叫你“娘”,我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孩童就被我牵着,我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捏了捏,他抬起头来,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说着:爹爹,我们到娘那边去儿,我也想看竹子。” “阿隐,这个梦是不是很奇怪?” 虞尘隐摇头。 “不奇怪就好……可惜我忙着醒来,我牵着小孩的手,没能走到你身边。” 虞尘隐垂下眼睫,把手覆在匡盛手背上:“没关系,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匡盛反握住虞尘隐的手,取笑道:“这次可是你主动的,咱俩这也算执子之手了……” “嗯,是我主动,我还能更主动些。”虞尘隐也开起玩笑,他脱了外裳爬到床上,匡盛浑身是伤,他尽量不碰着对方。 匡盛却没顾忌,直接将虞尘隐拉到怀里,拉得急了,撞到伤口,他闷哼一声,戏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虞尘隐睨他一眼:“都受伤了,还闹什么?” 匡盛只是笑,虞尘隐见他没心没肺的样儿,叹道:“盛哥,你知不知道你还有几日可活?” 匡盛豪气道:“五日?” “不对。” “四日?” “不对。” “不会三日都没有吧。” “三日。” “还不错,三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匡盛不顾身上疼痛,抬手捏了捏虞尘隐的脸:“瞧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我都捏不起来。白折腾一番,还受了这么多罪,以后别这么善良了,我的阿隐哎。” “我要真善良就该以死相逼才对,我还是放弃了,你不怨我吗?” “你这小脑瓜子想什么呢。我和那魏暄有仇,害得你这些天受苦受累,你已经够义气了。小时候你总是板着个脸,没心没肺的,怎么长大了反而要自顾自揽罪受?”匡盛点了点虞尘隐额头,“以后给我收心些,不要在乎旁人的生死,我的小弟,这可是乱世,顾好你自己,乖啊,做你自己的英雄就很棒。” 虞尘隐无奈叹气,本来心底生出的哀意都被这插科打诨的弄散了:“你这样我很为难啊,盛哥,你死了我会哭不出来的。” “哭啥哭,小笨蛋。爷要自由了,还不快快祝贺爷,将得自由身,往那无边世界去也!” “那你不带我?” “带你干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阿隐,你还是留在这人间去祸祸其他人吧哈哈。” “你——”虞尘隐突然觉得头疼,那个毛狐狸又回来了,一脸讨打的笑意。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快快睡觉,明天早起,盘洼寨库房里有琴,你让人拿来,爷要点曲。” “……还惦记着呢。” “那是,我向来长情。这辈子没干成什么事,唯有喜欢你——你的琴声这件事,有始有终。” 虞尘隐心下一颤,双眸有些冒雾,顿了片刻,忙掩饰道:“好好好,我会的可不多,你要点着我不会的了,我就不给你弹了……” 两人又是笑闹半天,随后伴着雨声睡着了。 翌日,匡盛缠着虞尘隐弹了曲还不够,要他画幅自己的画像给他。 虞尘隐问:“你要我的画像做甚?” “我要把画像放怀中。我都要投胎去了,没你的画像,把你忘了,下辈子找不到你多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这辈子的罪没受够,下辈子也要搭进来?” “我乐意嘿,爷乐意。”匡盛说完,正色些许,站在虞尘隐身后,弓下腰身将头搭在他肩上,“小隐,你要记住,别人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是他们卑劣,真死了也与你无关。爱你不是找罪受,被爱才是。看,你现在都学会伤心了,这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揽了桩罪受。” 虞尘隐感受着左肩的重量,静默良久:“盛哥,你都快死掉了,还这么安慰我好吗?” “笨蛋,就是看你太笨了。你以后要是过得不好,我又不在你身边,被欺负也没人保护你。你要是伤心难过了,我在黄泉地府也不会开心的。” “那你投胎也太慢了。” “不看着你过完这一生,我不要喝孟婆汤。” 虞尘隐鼻尖一酸,一时之间没了嬉闹的心思,久久没接话。匡盛也没开口,只是抱着虞尘隐,将头埋到他颈窝,等脸上又能摆出笑容了,他才抬起头来,走到虞尘隐面前,笑道:“好了,时间紧迫,还不快去画画。” 虞尘隐低低“嗯”了一声:“那就画你的梦吧,竹林、你我、孩子。” 他俩不会有结果,白头偕老更是虚妄,可是梦境无边无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虞尘隐的画上,匡盛和他牵手站在竹林下,匡盛笑嘻嘻的抱着个孩子,孩子也笑嘻嘻的,一大一小两个狐狸。虞尘隐也在笑,笑得浅,但能看出他很愉快。竹林落雪,雪落了些在他们身上,还没来得及化,也永远不会化了。 “这孩子怎么长得像我,像你一些才好。” 虞尘隐收了笔:“像我有什么好,长你这模样也不错。” 匡盛坐在桌前,伸手想碰画,又很快惊醒,将手收了回去。 虞尘隐这时候告诉他魏暄给的两个选择,匡盛笑眯眯的,邀请虞尘隐在他跳崖那天,再为他伴奏一曲。 虞尘隐答应了。 第四日天气很好,魏暄由于自己的心思,这几日没找虞尘隐麻烦,见他俩已做了选择,没有异议。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不知情的,还以为只是上山游玩。 山色很美,路有些难走。虞尘隐抱着琴,走得越来越慢,一行人不得已放慢了脚步。 他拒绝了他人帮他抱琴的好意,自己斜抱着,琴弦印在手臂上,这样的微疼让他心里好受些。他不知道是这难走的山路让他难以前行,还是匡盛的将死令他不愿前往。 魏暄离他俩远远的,这几日他有意避开虞尘隐,今日也如此。士兵们跟在魏暄后面。 匡盛提着把剑,他伤势很重,不可能在短短三天中恢复,可他仍然托阿隐寻来了库房里的剑。琴剑同调,琴剑同调,没有剑怎能同调? 虞尘隐踩上一松滑石块儿,踉跄一下,匡盛眼疾手快扶住他,笑道:“如果我有三头六臂,就专门来做你的轿子,省得这些不听话的石头绊倒你。” 虞尘隐抬起眼眸与匡盛对视:“盛哥……”一声呼唤,却无下文。 “瞧你,怎么一副快哭的样子。今日风景这般好,是天公作美,良辰吉日,高兴些。” 虞尘隐闻言,垂头片刻,再抬起时露出一个笑来:“好。” 不管走得多慢,不管走了多久,他们一行人还是抵达了悬崖。天边的云和以往的云没有什么不同,草叶还是草叶,太阳还是太阳,只有匡盛,会从一个能说能笑的人变作不言不语的尸身。 悬崖下是河,如果匡盛没有受伤,或许还有渺小的生存可能,可他重伤,除非命运保佑…… 虞尘隐坐下弹琴,琴声回荡在山间,鸟鸣一时沉寂。风有似无,兽类也静。匡盛伴着琴声舞剑,他舞得并不快,那些漂亮的炫技的招式重伤的他都使不出来。可虞尘隐觉得他舞的剑很美,舞的不像是剑,是于流淌中舞山川,于变化中舞日月,他身处万物之中,又于万物之外。 士兵们站得稍远,没人出声打扰,耳饱琴音,眼饱剑韵,向往中生出怅惘。 魏暄望着眼前别离一幕,并未生出成王败寇的得意,按着刀鞘坐在岩石上,一言不发。 虞尘隐琴不停,匡盛剑亦不停,悠悠山川,湍湍激流,山风起,山音亡。虞尘隐弹断了弦。 匡盛伤势裂开,血透衣衫;尘隐手指流血,染红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