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走到骸骨面前,深深一拜。 “前辈。” 他不知此人是谁,但能在万古迷雾中建此石屋,能让他隐灵根产生如此悸动,绝非寻常。 一拜之后,骸骨突然散落。 道袍塌陷,露出下面一块玉简。 田招拾起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 玉简中,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后来者,能至此地,必是隐灵根一脉传人。 老夫隐灵子,于此坐化已十数万载。 老夫曾留另一道分身,留《隐灵大法》与玄影剑,为后世隐灵根者铺路。 此地乃老夫本尊坐化之所,留灵露一瓶,可助你突破元婴,直指化神。 但切记—— 灵露服用之后,需立时渡劫。 渡得过,飞升灵界。 渡不过,身死道消。 无第三条路。 若你尚未准备好,可将灵露带走,待万事俱备再服。 但老夫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隐灵根者,元婴之后,寿元只有三百年。 三百年内,若不飞升,必遭天噬。 这是隐灵根者的宿命,也是诅咒。 所以,后来者。 服用灵露前,想清楚。 你是否愿以三百年,换一世飞升?” 声音消散。 田招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三百年。 若他不服用灵露,以金丹大圆满的寿元,还可活千年。但若服用,突破元婴后,便只剩三百年。 三百年,要么飞升,要么死。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田招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笑了。 他走到石屋前,盘膝坐下,取过那只玉瓶。瓶中灵露晶莹剔透,散发出令隐灵根悸动的气息。 “三百年。”他喃喃道,“够了。” 打开瓶塞,仰头饮下。 轰!!! 灵露入腹,天地色变! 万古迷雾剧烈翻滚,一道道金色雷霆从雾海深处劈落!山谷四周的山峰开始震颤,无数巨石滚落!而那具三万年的骸骨,在这一刻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田招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疯狂攀升! 金丹大圆满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化神初期! 一连四道瓶颈,在灵露的药力面前如纸糊一般,瞬间贯穿!田招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隐灵根正在发生某种质变——它不再隐藏,而是彻底融入他的血脉、骨骼、神魂!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隐灵根从不是诅咒。 它是天道的馈赠,是通往化神的捷径,是飞升灵界的通行证! 只是这捷径,只有三百年。 要么飞升,要么死。 田招睁开眼,双眸中金芒万丈,直冲云霄! 天空之上,劫云汇聚。 飞升之劫,来了。 万古迷雾上空,劫云翻滚如海。 那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飞升之劫——九九天雷! 九道天雷,一道强过一道,全部渡过,便可破碎虚空,飞升灵界。若渡不过,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田招站在山谷中,仰头望向天空。 劫云已经覆盖方圆千里,将整个灵露山脉笼罩其中。云层中,金色雷蛇游走,每一道都粗如山岳,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山脉外围,无数修士被惊动。 “那是……飞升之劫?!” “有人在渡飞升之劫!” “灵露山脉怎会有此等强者?!” 众修士骇然失色,纷纷后退。飞升之劫的余波,足以灭杀任何靠近的修士。 而更远的地方,小浪派、吴家、王家的修士,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知道渡劫的是谁。 但他们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尤其是吴恒。 他站在吴家府邸最高处,望着远处那翻滚的劫云,心脏狂跳不止。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 “老祖保佑……”他喃喃道。 天空之上,第一道天雷劈落! 金色雷柱贯穿天地,直直轰向田招!田招没有躲,没有避,他只是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拳罡与天雷碰撞! 轰!!! 巨响震动千里!金色雷光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四散!而田招的拳,生生轰碎了第一道天雷!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天雷劈落,一道强过一道。田招不再用拳,而是取出玄影剑,一剑剑斩向天雷! 剑光与雷光交织,照亮了整个灵露山脉!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当第七道天雷被一剑斩碎时,田招衣衫破碎,浑身浴血,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第八道! 天雷化作金色巨龙,咆哮着俯冲而下!田招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力疯狂涌动,玄影剑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一剑! 斩! 金龙碎裂! 只剩最后一道! 第九道天雷没有立即落下。 劫云停止了翻滚,整个天地陷入诡异的寂静。下一刻,劫云中心,一道紫金色的雷光缓缓亮起。 那不是雷。 那是天道规则凝聚成的光柱。 光柱落下。 无声无息,却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了下来。田招周围的岩石寸寸碎裂,地面塌陷百丈,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田招单膝跪地,玄影剑插在身前,死死支撑。 可他抬不起头。 那光柱中蕴含的威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就是飞升之劫的最后一道。 天道之劫。 非人力可抗。 田招咬牙,体内的隐灵根疯狂运转,真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出,却依旧无法抵挡那越来越重的威压。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灵药园的崖底,隐灵子的遗骸。 父母血战的残影…… 王霏背叛时的冷漠,覃阳举刀时的狰狞。 白狐的陪伴,阿蛛的守护,寻宝鼠的依赖。 还有…… 燕潇潇。 那个总爱易容成虬髯大汉的女子。 她在船头望向秘境方向的身影。 她在众人面前为他驳斥百毒门的声音。 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五十年来始终未变的信任。 田招闭上眼。 他想起了秘境关闭前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她站在船首,望着秘境方向。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出来,等他亲口告诉她——他还活着,他很好,他没有忘记她。 可他没有出去。 他选择了留下。 因为那时的他,还不够强。 强到能保护她,保护自己,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现在……” 田招睁开眼。 “够了。” 他缓缓起身。 膝盖颤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鲜血从七窍渗出,但他依旧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玄影剑握在手中,剑身震颤,发出哀鸣。 但那哀鸣中,有决绝,有不屈。 “我田招,一生都在隐藏。”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隐藏灵根,隐藏修为,隐藏身份。躲躲藏藏,如鼠辈一般。” “可我从未躲过自己的心。” “我想活着。” “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想光明正大地告诉一个人——” 他仰头,望向那道紫金光柱,望向光柱尽头那隐约可见的灵界之门。 “我在等她。” “等她在灵界,与我重逢。”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剑,倾尽全部真力,全部神魂,全部生命,斩出此生最强的一剑! 剑光如虹,逆天而上! 紫金光柱轰然碎裂!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门户缓缓开启! 灵界之门! 田招的身影缓缓升起,朝着那道门户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万古迷雾在消散,灵露山脉渐渐清晰,远处的城镇、山峰、河流,都在视野中缩小。 他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狐站在山崖上,四条尾巴高高扬起,正仰头望着他。 它没有跟来。 因为它知道,这是他的路。 田招朝它点点头,然后收回目光,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门户。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灵界之门的瞬间,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向远方—— 沧澜海的方向。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楼船船首,鹅黄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扬。 她也在望着他。 隔着千万里,隔着无尽云海,他们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田招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转身,踏入灵界之门。 光芒吞没他的身影。 门户缓缓关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无尽虚空。 天地重归平静。 只有那风中残留的呢喃,久久不散。 “我在灵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