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漂泊

第十八回:救舅母身入寒水,为孤亲权放白沙

  表弟既然来找了,自然是要望卿回去的。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走之前,望卿还让杨凡补上了欠那店家的银钱。   三人出客店,表弟行色匆匆,望卿夫妇也脚步跟着急促。三人路上一言不发,只顾着自己走。到了家中,杨凡才把堂前桌上的书信给望卿看,自己却把那从微红的眼眶中滚落的眼泪拭去。   望卿将信看完才知道:原来是惊石帮的许通为了那码头,趁着那言琪在惠虎头七之日去上坟的时候,将她绑了。约定三天后清晨,还在码头,拿码头和大洋五千块来换。一封书信送来,直急得杨凡一晚未眠。他也是毕竟年轻,身边也没有人能商量一下,天一亮,就来找望卿了。   望卿看完书信,便对那杨凡说道:   “不管怎么样,咱们应该先将舅母换回来。”   杨凡点点头,示意让望卿等一下,自己回房间捧出了一个紫檀的小盒子。盒子里自然是银钱,不多不少,整整五千块大洋。杨凡却问道:   “三天之后,我们要不要带人?”   望卿点点头,说道:   “叫上家里的伙计就行。这件事就别让外面的兄弟知道。”   杨凡却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望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想啊,他们的老大都没了,本来舅母也能当个家、做个主,让他们知道舅母被绑了,他们一定得找惊石帮拼命,到时候血染天津不说,万一他们惊石帮鱼死网破,杀了舅母怎么办?”   杨凡这才如梦初醒,说道:   “行,你想得细致,我听你的。”   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望卿和杨凡带着十几个人早在码头等候了。业已深秋,秋风总是悲凉,河边的风也大,可那杨凡捧着那紫檀的盒子在码头上转来转去,硬是转得额头上冒了汗。   也不知是谁低低的一句:   “来了。”   众人便一齐向河上望去,只见一片小舟从远处划来,船上隐约有三五人,为首自然是许通。那小舟到了河中心却不靠岸,只听那舟上有人喊:   “请来河中议事。”   杨凡一听便要去,可家里的伙计都拦着,担心有诈。他们绑了言琪,要是再把杨凡绑了就可就麻烦了,要是那样家里就没有一个真正主事的人了。那望卿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可就算是有诈,不去又不行。   众人说话之间,望卿却径自登上码头边的小船,说道:   “我去吧,哪位兄弟与我撑篙?”   自然有人回应,于是船上又多了两个伙计,杨凡赶紧把手里的紫檀盒子给了他,低低说道:   “要小心。”   望卿点点头,接过盒子,便叫伙计划船,那人拿着竹篙一点河岸,船就向箭一般飞了出去,到了河中间,两船头接在一处。   许通那船上绑着的人就是言琪,眼上蒙着布,嘴里也塞着布。许通一看来人了,便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上回在码头上吃了亏,少了我一只胳膊,这回咱们在河里,我想我应该吃不了亏了吧?”   说罢,便阴笑起来。望卿也不理他,将手里的盒子一开,让许通看见盒子的东西,说道:   “许老板,钱在这里,码头我们也不要了,只是这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许通伸长了脖子,看了看他手里的钱,这才说道:   “兄弟,你见谅,我就一只手。我叫个兄弟来,你和他一齐站到船头上,我把人给你,你把钱给我。”   说罢,他便叫人拉着言琪站到了船头,望卿也站了上去。许通身后的伙计攥着绑着言琪的绳子末端,一跻身便站到了船头。无需多言,对立着他的自然是望卿——手里捧着装着大洋的盒子。   望卿一手将捧着的盒子往前送,一手去拿绑着言琪的绳子头。那对面的人自然也是一手将绳子递过来,一手来捧盒子。   正在两人即将递换之际,许通往前疾走了几步,抬起脚,一脚正踹在言琪的后腰上。那言琪受了这一脚,便从船上掉了下去,掉在了船下那冰冷的河水里。   望卿一看这情形,急忙把手里的盒子往上一扔,急忙去接那绳子。绳子是接住了,却拉不上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跳下船去,还是被绳子带下去的,反正一瞬间他已经不在船上了,撑船的两个伙计自然也是跳了下去。   再说对面那船,许通的伙计手疾眼快地将盒子接住了,开了给许通看了一眼,又将盒子合上给了许通。许通说了声:   “走!”   那船便往远处行去了,河水上只留下一只孤零零的船和刺耳的嘲笑声。   过了不会儿,两个人托着言琪和望卿上了岸。四人身上自然都是水,其他三个人不住的一阵一阵寒颤,而言琪却闭着眼,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用手探鼻息却也还有。一群人自然急急的将她抬回家去。   房中特意点起了火盆,大夫号言琪的脉,一边号着,一边摇着头,一边咂摸嘴,脸上写满束手无策。他收起了手枕,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丝毫不理会旁边急得额头冒了汗的杨凡。   大夫将衣箱一背,拉着杨凡走出了房,对着他说道:   “病人呛水入肺,又中了慢性毒,您要信我,您就准备后事吧,您要不信我,您另请高明。”   说罢,便走了,连诊费都没有拿。单说那杨凡,早就木了。也是,没想到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被许通害得阴阳相隔。   正愣神的时候,忽听得房内叫自己,急急进去,见自己母亲有气无力地叫自己,赶紧坐到床边,却听母亲说道:   “去叫你表哥。”   杨凡应声,便去叫望卿了。一霎时,两人便一齐来了。言琪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们说道:   “我那个大衣箱最里面有一个木盒,你去拿来。”   杨凡找了出来,是一个木盒,好像是樟木的,上面挂着一个锁,这锁又小又老,看上去好像拿手一拍就能拍开一般。   “里面有二十根金条,这锁的钥匙被我丢了,你们要用的时候就把锁砸开。”言琪指着这盒子说道。这盒子里的金条应该是她攒下以防家里出事,远走他乡之用,可杨凡却不知道,看了看望卿,又看看自己母亲。   那言琪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自己活不久了,你们到时候把家里的房和地都卖了,码头的生意就交出去,交给天津南边的白沙帮,你们就赶紧走,离天津越远越好。”   杨凡欲言又止,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望卿。言琪又叫望卿到跟前,低声地对他说道:   “以前是我对你不好,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你以后要帮着你表弟。”   望卿点了点头,或许明白了,这是托孤吧。也是,可怜杨凡今后也要像自己一样无依无靠了。   刚刚过了一天,言琪便撒手人寰了。白事自然也不敢大办,就怕那许通来搅乱。那许通拿了钱又拿了码头,自然也不再来闹事。   杨凡将家里的房地急卖出去,卖到的钱都分给了家里的佣人和伙计,分到了钱这些人也就各自散了,码头的生意和码头的工人要遵言琪的嘱咐交给那南边的白沙帮,可那白沙帮素来和其他帮派不来往。他们一时却也无计可施了。   家里的人都走了,望卿和秀兰也收拾停当了,就等着杨凡把码头的生意交出去,可杨凡却怵头了,望卿便陪着他去了。   到了天津南城,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哪些生意是白沙帮,自然就会有手下的人带他们去见掌事的人。   掌事的人自然知道杨凡家中出了什么事情,知道他们是有求于自己,便也想端端架子,足足让这两个人在待客厅等了一个时辰。这两人也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也不恼火,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当掌事的人进待客厅的时候,酒宴自然早就预备下了,却也要寒暄几句,却没有问他们来白沙帮有什么事,只是邀他们去到后花园吃酒席。待到酒席宴前,杨凡和望卿自然要把码头的事情交代出去。那掌事的自然也是知道他们有事,便让他们慢慢讲。杨凡将事情一讲,那掌事的这才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自己先前以为他们是来让自己帮他们找许通报仇,没想到是来把码头的生意交给自己,心里直为自己先前的待客之道后悔。于是那掌事的站起来了,把酒杯拿起来了,说道:   “我刚刚让你们等了一个时辰,是我不对,赔罪的话不多说,全在酒里了,希望两位不要介意。”   说罢,便把手里酒杯中的就一饮而尽。   那望卿和杨凡自然也要站起来对他客气客气,便也拿起酒杯,随他喝了一杯。三个人又坐下来,细细地说码头的事情。   这种事情就像天上掉馅饼一般,掌事的自然十分开心,一口便应承了,却也疑问地说道:   “这些码头的生意都给我们了,你们真的舍得吗?”   杨凡回道:   “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是那些在码头干活的工人们不要苦了他们。”   那管事的一听这话,这才把心放稳,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把码头给自己,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那些工人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   这一下杨凡和望卿都觉得如释重负,那掌事的开心得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三个人就把这事定下来,也就敞开了话语,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知道那杨凡要离开天津,那掌事的说道:   “贤弟,哥哥我不是那掉进钱眼出不来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把码头什么时候还你,绝对不食言。”   杨凡对道:   “哥哥,您放心吧,这码头我这点本事接不住。再说了,我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那掌事的,一听这话,端起酒杯来,说道:   “贤弟,都在酒里了。”   说罢,便一饮而尽,那杨凡也端起酒杯,一样一饮而尽。   酒宴之后,两人便匆匆回家,准备明天就离开天津。望卿夫妇带着表弟——杨凡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他们到底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