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远在三千里外。 苏愚日夜兼程,走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白天赶路,晚上调息养伤,同时参悟天枢剑传承。剑骨重塑后,恢复速度快了许多,伤势已经好了七成。 而且,他对棋势境的掌握也越来越熟练。 棋势境的标志是“领域”——以棋韵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自己的实力会得到增幅,敌人会被压制。 苏愚的领域,是“拙域”。 很朴实的名字,效果也很朴实:在领域范围内,一切花哨的招式都会被简化,一切复杂的算计都会被看破,一切……都回归本质。 这是他从归真式中悟出来的。 归真式的精髓,就是“返璞归真”。化繁为简,去伪存真。 所以他的领域,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只有一个特性——压制“巧”。 越是精巧的招式,在拙域中受到的压制越大。反而是最简单的直刺、横劈,威力不减反增。 这正好克制萧天元那种花里胡哨的功法。 想到萧天元,苏愚就想起那天在拙峰的战斗。 天元城的追兵被吓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萧天元丢了面子,肯定会动用更多力量来报复。 还有执法殿…… 虽然云婆婆说星见尘可以信任,但执法殿毕竟是一个整体。如果百里玄机的话是真的,五十年前那场祸事,执法殿确实只是“刀”,那持刀的幕后之人,会不会还在执法殿内? 苏愚甩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陆知微。 又走了三天,苍梧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腰以下却是郁郁葱葱,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充满了原始的气息。 按照天枢剑传承中的地图,天璇剑冢就在苍梧山深处,一个叫“坠星谷”的地方。 但苏愚没有直接去找剑冢。 他先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落脚。 镇子叫“苍梧镇”,不大,却很热闹。因为苍梧山盛产药材和矿石,吸引了不少采药人和矿工,也催生了相应的集市。 苏愚走进一家客栈。 “客官住店?”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很亮,一看就是精明人。 “嗯,一间房,住三天。”苏愚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 在修真界,金银已经失去货币功能,灵石才是硬通货。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了。 掌柜眼睛更亮了,连忙接过灵石:“好嘞!天字三号房,小二,带客官上去!” 小二殷勤地带苏愚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窗,能看到苍梧山的轮廓,也能看到楼下街道的人来人往。 “客官,需要热水吗?”小二问。 “待会送一桶上来。”苏愚顿了顿,“对了,向你打听个事——听说过‘忘忧谷’吗?” 小二愣了一下:“忘忧谷?没听说过。客官是要找地方?” “嗯,找一个朋友。” “那您可以去‘百晓堂’问问。”小二说,“镇东头那家,专门做消息买卖的。不过……收费不便宜。” “多谢。” 小二退下后,苏愚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门前往百晓堂。 百晓堂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知天下事”的牌匾,口气不小。 走进堂内,只有一个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掌柜的。”苏愚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了苏愚一眼:“买消息?” “对。” “什么消息?” “忘忧谷的位置。” 老头眉头一挑:“忘忧谷?那可是个禁忌之地。” “禁忌?” “三十年前,忘忧谷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所有居民离奇死亡,无一生还。”老头压低声音,“从那以后,那里就成了鬼域,去的人要么失踪,要么疯癫。官府早就封了那片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 苏愚心中一动。 三十年前……陆知微被送走是五十年前,忘忧谷出事是三十年前。 中间隔了二十年。 难道陆知微在忘忧谷生活了二十年,然后发生了变故? “我要知道忘忧谷的具体位置,以及……三十年前那场变故的详细情况。” 老头盯着苏愚看了半晌:“这个消息,值十块中品灵石。” “这么贵?” “因为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老头说,“整个苍梧镇,可能只有老夫知道完整的内情。” 苏愚沉默片刻,取出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是他身上一半的积蓄。 老头收下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上标注着苍梧山附近的地形,其中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忘忧谷。 “在这里。”老头指着红圈,“苍梧山西北三百里,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被迷雾笼罩,常年不见天日。” “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老头眼神变得深邃:“那一夜,天降血雨,地涌黑雾。整个忘忧谷被魔气笼罩,所有生灵……都被吞噬了。” “魔气?”苏愚皱眉。 “对,魔气。”老头肯定地说,“老夫当时还是个采药人,那天晚上正好在附近采药,亲眼看到谷中升起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惨叫,然后……消失。” 他顿了顿:“第二天,官府派人去查看,发现谷中一片死寂,连只虫子都没有。所有房屋完好,物品整齐,但人……全没了。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世间彻底抹去了。” 苏愚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如果陆知微真的在忘忧谷,那她…… “有没有幸存者?”他问。 老头摇头:“没有。不过……据说在事发前一个月,有个外来女子进过谷,后来又离开了。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女子?长什么样?” “不知道。”老头说,“当时看到她的人很少,而且事后都记不清她的长相了。只知道她穿着白衣,戴着面纱,气质很特别——不像凡人,倒像……仙子。” 白衣,面纱,气质像仙子。 会是陆知微吗? “那女子离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老头再次摇头,“有人说往北去了,有人说往南去了,也有人说……她根本没离开,就死在谷里了。” 线索断了。 苏愚有些失望,但还是道谢:“多谢掌柜。” “客官。”老头叫住他,“老夫多嘴一句——如果那女子是你的朋友,我劝你……放弃吧。三十年过去了,她要么死了,要么……已经不是人了。” 苏愚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苏愚站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 忘忧谷……三百里。 如果陆知微真的在那里生活过,哪怕现在只剩废墟,也应该去看看。 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且,天璇剑冢也在那个方向。 或许……两件事可以一起办。 苏愚做了决定。 明天出发,先去忘忧谷,再去坠星谷。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魔气侵蚀之地,寻常修士难以久留。需要有护身的法宝,或者……克制魔气的手段。 他想到了诛心剑。 这把上古魔剑,对魔气应该有特殊的感应,甚至……能吸收魔气? 但动用诛心剑的风险太大。百里玄机说过,用多了会被魔念侵蚀。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能轻易动用。 除了诛心剑,还有什么? 苏愚想起愚藏阁中,有一本《镇魔录》,记载了各种镇压魔气的方法。 其中有一种“净魔符”,需要以棋韵为引,绘制特殊的符文,可以净化一定范围内的魔气。 他现在是棋势境,棋韵已经足够凝实,可以尝试绘制。 说干就干。 苏愚取出符纸、符笔、朱砂,按照记忆中的符文,开始绘制。 第一张,失败。 朱砂在符纸上化开,符文不成形。 第二张,还是失败。 棋韵控制不好,要么太多,要么太少。 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第十张,终于成功了。 符纸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缓缓成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净魔符,只能净化三丈范围内的魔气,持续时间也只有一炷香,但总比没有好。 苏愚一口气绘制了二十张。 然后,他又绘制了一些疗伤符、护身符。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他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棋韵。 第二天清晨,苏愚退了房,离开苍梧镇,往西北方向而去。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凉。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采药人、猎户的足迹,走了半天后,就彻底没人烟了。 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地面也开始变黑——不是泥土的黑,是那种被污染的黑,寸草不生。 苏愚知道,接近忘忧谷了。 他取出一张净魔符捏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迷雾。 雾是灰色的,很浓,能见度不到三丈。而且雾气中,隐隐有哭声传来——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凄厉又绝望。 苏愚停下脚步。 眉心的诛心剑痕,开始发烫。 他感觉到,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 就像剑与剑之间的共鸣。 “是魔气……还是……魔剑?”苏愚喃喃。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迷雾。 净魔符激发,金光笼罩周身三丈,将灰雾挡在外面。 但哭声更清晰了。 像在耳边,像在心里。 “救我……” “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怨念,冲击着苏愚的心神。 他运转守拙剑意,护住灵台,继续往前走。 雾中,开始出现幻象。 有破碎的房屋,有倒塌的篱笆,有散落的物品——一个木碗,半截梳子,一只童鞋…… 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但没有人。 一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影子。 灰色的影子,在雾中飘荡,没有实体,没有面容,只有模糊的人形。 它们围着苏愚,不停地转,不停地哭。 “滚开!”苏愚厉喝,守拙剑意勃发。 影子被剑意冲散,但很快又凝聚。 它们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悲伤。 无穷无尽的悲伤。 苏愚心中一软,收起剑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影子,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忘忧谷的居民。他们死于魔气侵蚀,魂魄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 “我会查明真相的。”苏愚对着影子说,“如果有可能……我会为你们报仇。” 影子们停下哭泣。 它们聚在一起,组成一个箭头,指向迷雾深处。 是在指路。 苏愚跟着箭头走。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净魔符的金光开始暗淡,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苏愚又取出一张,继续激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雾散了。 眼前是一个山谷的入口。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忘忧谷。 但石碑已经碎裂,只剩一半。字迹也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谷内,景象更凄惨。 房屋全部倒塌,只剩残垣断壁。树木枯死,化作焦黑的枯木。地面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沙土。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谷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是圆的,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坑中,不断有黑雾涌出,升到空中,形成笼罩山谷的灰雾。 “这就是……魔气的源头?”苏愚走近坑边。 他往下看。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眉心诛心剑痕的感应,更强烈了。 下面,一定有东西。 苏愚犹豫了。 要不要下去? 下去可能会遇到危险,甚至……可能再也上不来。 但不下去,就找不到线索。 就在他犹豫时,怀中的魔心棋忽然发热。 他取出来。 黑色的棋子在发光,光芒指向坑底。 而且……棋子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怦,怦,怦…… 越来越快。 “下面是……魔心?”苏愚忽然想到。 陆归藏当年从万魔窟带回魔心,想为陆知微逆天改命。后来魔心被夺,下落不明。 难道……魔心就在这里? 如果魔心在这里,那陆知微…… 苏愚不再犹豫。 他纵身一跃,跳入坑中。 下坠。 不断下坠。 黑暗包裹着他,魔气像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净魔符的金光在迅速消耗。 一张,两张,三张…… 苏愚连续激发了五张净魔符,才勉强护住周身。 下坠了大概百丈,终于到底了。 落地时,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周围依然是黑暗,但黑暗中,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像眼睛。 苏愚朝红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祭坛。 圆形的祭坛,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黑色的心脏。 还在跳动。 怦,怦,怦…… 每跳动一次,就涌出一股黑雾,扩散到整个坑洞,然后升上地面。 魔心。 真的是魔心! 苏愚握紧魔心棋,棋子跳动得和魔心同步。 他能感觉到,魔心和棋子之间,有某种联系。 就像……母子。 魔心是母,棋子是子。 “陆前辈将魔心的气息分出一丝,封印在棋子里,用来寻找陆知微。”苏愚明白了,“所以魔心棋能感应魔心,也能……感应与魔心相连的陆知微。” 他环顾四周。 除了祭坛和魔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陆知微的踪迹。 但魔心在这里,说明陆知微一定来过。 也许……她就在这里,只是自己看不见? 苏愚走到祭坛前,伸手想触摸魔心。 但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时,魔心忽然剧烈跳动! 黑雾狂涌! 一个声音从魔心中传出: “终于……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恨。 苏愚后退一步:“谁?” “我?”声音笑了,“我是魔心,也是……忘忧谷的三百七十二条冤魂。” “冤魂?” “对。”声音说,“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里举行仪式,想用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唤醒魔心中的天魔意志。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什么意思?” “天魔意志确实被唤醒了,但……那个人,也被天魔反噬,成为了天魔的容器。”声音顿了顿,“那个人,就是你找的……陆知微。” 苏愚如遭雷击。 陆知微……成为了天魔的容器?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陆前辈说,魔心改变了她的命格,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原本是的。”声音叹息,“但二十年后,魔心开始反噬。她的身体逐渐被魔气侵蚀,意识逐渐被天魔意志吞噬。为了活下去,她来到了忘忧谷——这里是她父亲当年布置的一个后手,有镇压魔气的阵法。” “但她低估了魔心的力量。阵法不仅没能镇压魔心,反而刺激了它。魔心暴走,吞噬了全谷的人,也……彻底吞噬了她。” “现在的陆知微,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一个顶着陆知微躯壳的……天魔。” 苏愚脸色惨白。 陆归藏付出一切想救的女儿,最终却成了天魔的容器。 这太残酷了。 “她在哪?”苏愚问,“陆知微……不,天魔在哪?” “走了。”声音说,“三十年前那场仪式后,她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那你……” “我是魔心的‘残念’。”声音解释,“魔心的主体被天魔带走了,只留下一部分残骸在这里,继续散发魔气。我则是那些冤魂的集合,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 苏愚沉默良久。 “我能做什么?” “净化这里。”声音说,“用你的剑意,净化魔心残骸,也净化我们的怨念。让我们……安息。” “那陆知微……” “找到她,杀了她。”声音变得冰冷,“那不是陆知微了,是天魔。让她活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苏愚握紧守拙剑。 杀了陆知微…… 陆归藏临死前,让他保护陆知微。 但现在,却要杀了她。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声音说,“这是陆归藏最后的愿望——在他入魔之前,杀了他。在他女儿为祸苍生之前……杀了她。” 苏愚浑身一震。 是啊,陆归藏也说过,让他变得足够强,然后……杀了他。 这对父女,都走上了绝路。 都只能由他来了结。 何其讽刺。 苏愚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净化这里。” 他举起守拙剑。 剑意凝聚。 不是藏锋式,不是出鞘式,是……归真式。 这一次,他没有放弃剑,而是以剑为载体,承载归真剑意。 “拙剑三式·归真——净化!” 剑光如月华,洒满整个坑洞。 黑雾遇到剑光,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魔心残骸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 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那些冤魂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 “终于……可以解脱了……” “告诉我的孩子……娘爱他……” 剑光持续了十息。 当剑光散去时,坑洞内已经没有了黑雾。 魔心残骸化作一堆灰烬。 祭坛彻底黯淡。 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气息。 虽然还是黑暗,但已经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黑暗。 苏愚收剑,感觉一阵虚弱。 归真式消耗太大了,刚才那一剑,又抽干了他七成棋韵。 但他不后悔。 至少,让那些冤魂安息了。 他在祭坛前坐下,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祭坛的灰烬中,忽然飞出一道光。 光很微弱,像萤火虫。 它飞到苏愚面前,化作一个女子的虚影。 很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很美。 “你是……”苏愚问。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幅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苍梧山巅,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飘飘若仙。 她的脸上,戴着面纱。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绝望的眼睛。 画面变化。 女子走进忘忧谷,谷中居民热情欢迎她。 她在这里住下,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帮老人治病疗伤。 她很快乐。 但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皮肤下浮现黑色纹路,眼中偶尔闪过红光。 她知道,魔气反噬开始了。 于是她启动父亲留下的阵法,想镇压魔心。 但阵法失控了。 魔心暴走,吞噬一切。 最后时刻,女子站在祭坛前,看着满谷的惨状,泪流满面。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将自己的灵魂,与魔心融合。 不是被吞噬,是主动融合。 以身为牢,囚禁天魔意志。 “我会用我的意识,压制天魔。直到……有人来杀我。” 这是她最后的话。 画面结束。 虚影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落入苏愚手中的魔心棋。 棋子变了。 原本纯黑的棋子,现在多了一丝白色——像一滴眼泪,凝固在棋子中央。 苏愚握紧棋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陆知微没有完全被吞噬。 她用自己的意志,囚禁了天魔。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她的灵魂,将永远与魔心纠缠,永世不得超生。 而能解救她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她。 “我会找到你的。”苏愚轻声说,“然后……让你解脱。” 他转身,离开坑洞。 回到地面时,山谷已经变了。 灰雾散去,阳光洒落。 虽然还是废墟,但不再阴森。 那些影子也消失了,它们终于得到了安息。 苏愚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忘忧谷,忘忧…… 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真正忘忧。 他转身离开。 下一个目标:坠星谷,天璇剑冢。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恢复状态。 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了。 苏愚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决定在彻底恢复之前,不离开山洞。 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天璇剑冢的考验,还有……寻找陆知微的艰难旅程。 以及,三年后,杀陆归藏。 杀陆知微。 这条路,注定血腥。 但必须走。 苏愚闭上眼,进入深度调息。 山洞外,夕阳西下,将苍梧山染成一片血红。 像血,像火。 像……即将到来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