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何虚从赵国阵法院下班。 他照例去买些肉食和滋补的药材回去炖煮,昨日买的所剩不多,恐是不够再吃一顿的了。 假如再和流瑛吃饭,饭不够吃,便要闹笑话了。 “流瑛,你可有什么爱吃的?我一并买了。”何虚大方地道。 他坑了骆易不小一笔银子,光是吃肉,一时半会可花不完。 “好像,也没有吧。”流瑛想了想说。 何虚听此,便自作主张。 女孩子嘛,说白了就是那几样。 零食,化妆品,首饰,衣服。 “这是应茶爱吃的,你尝尝。”何虚来到昨日那家蜜饯店铺。 流瑛尝了尝何虚递给她的蜜饯,连连点头。 “这个好吃。”她说。 何虚道:“掌柜,两份。”随后想起某人,何虚叹了口气,道:“三份吧。” 随后,何虚又带流瑛去挑首饰和红妆,流瑛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看什么都喜欢。 “你倒是不挑,好养活。”何虚由衷称赞道。 流瑛脸上,抹着不合时宜的夸张腮红,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喏。”流瑛掏出两块银刀递给何虚。 何虚自不会要,他说:“你便当是你夜夜守我的谢礼了。” “那流瑛给舞瑶和飞璃也留一份。” “自然随你。” 二人采购完毕,开始朝皇宫走去。 走了不多一会儿,流瑛便对何虚道:“徐公子,有人在跟着我们。” 何虚心头一惊,“什么修为?” “应该是道修吧。不厉害。” 莫非是齐国在找我? 也是,以原主在阵法界的地位,他们不找才奇怪。 何虚感受着大脑中,今天下午刚开始学习的小型玄阶阵法“火鳞阵”,心中陷入两难之地。 他现在在赵国可以说是柳暗花明。假以时日,必能得到赵王器重,凭借阵法展露头角。 此时接触齐国,恐会遭赵王猜忌。 可反过来想,万一记忆恢复不顺,在赵王那儿失了宠,齐国又认为自己死了,不给帮助。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好的方法的当渣男。 赵齐全都要。 给自己留条后路。 留条回齐国的路。 “流瑛,我们走小路,让那人追上来。” “好。” 何虚领着流瑛钻到小巷当中,果不其然,尾随何虚的笠帽男子,也出现在小巷中。 带着飞璃从小巷拐角后冒出,何虚放下手中之物,不急不忙地拍了拍手,对笠帽男道:“阁下跟着我们,有何指教?” 笠帽男见被发现,正欲要走,可是流瑛比他更快。平素温温柔柔的流瑛,忽得闪身到笠帽男子生活,一脚踢在他的膝盖。这一脚准确无比,膝盖登时断裂,笠帽男子嗷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何虚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 “跟着我们做什么?” “找人。” 何虚心道果然,嘴上说:“找谁?” 笠帽男膝盖断裂,脸上疼得抽搐,却咧嘴一笑,“也不怕你们知道,大齐镇远侯,何虚!” 何虚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是谁?” “你是谁?”笠帽男道。 何虚:? 何虚诧异道:“你不认识我?” “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何虚!” 笠帽男忽然而笑,“你放屁。” 何虚乐了,他想明白了。说:“你倒是聪明,害怕说认识我,我不放过你。” “啊?”笠帽男没听明白。 何虚摆了摆手,“也罢,如你所愿,本侯今日放你一马。你且回去告诉齐王小老儿,就说我何虚深受赵王大义,以后与他再无瓜葛。流瑛,我们走。” 但这次,流瑛没有听何虚的。 “公子先走,流瑛扫完地,马上就来。” 扫地? 不留活口? “流瑛?留他向齐王报信,岂不更好?为何要杀?”何虚急道。 流瑛若杀了此人,他便少了条退齐的后路。 平常乖乖的流瑛此时一点也不给何虚面子,“王上吩咐,公子的身份,谁知道了,都不能活。” 谁会知道他的身份?无外乎是来找他的齐人。因为赵国可没有人认识他何虚。 可一旦这些来找他的齐人被都杀了,那齐国所得的情报,只有“没有情报”。这个结果,轻则说明赵国防护严密,重则说明他已经叛赵。 不管是轻的结果,还是重的结果,都可说明赵对他的重视。 至于赵为何如此重视他,这便是齐国该思考的问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何虚对赵有大用。 齐国无法判断他是否叛变,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做法,便是毁掉赵国重视的东西。 何虚心里清楚,他这位阵法大师在赵国独一无二,在齐国可不是。 赵国留他有用,但齐国真会杀他! 赵轻芜这是在断他的后路! 逼他投赵! 可是,即便何虚能想明白这件事的所有症结,但他依然无能为力。 如果他会阵法小型术,他便可以在赵国有恃无恐,不用担心赵王的手段和试探。哪怕赵国待不下去,也可凭借本领去燕、楚、陈国。 如果他武道有成,他便能打过流瑛,放齐国探子一马,给自己留存后路。 可现实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王的计谋得逞。 哪怕他和流瑛关系不错,可一旦违逆赵王,流瑛也不会听他的。 何虚哂然一笑。 他曾以为得了赵王和流瑛飞璃的保护已然无敌,但现在放在他眼前的事实就是,这不过是笼中鸟对笼子奇怪的期待。 是死是活,全凭主人宠爱。 命运无法掌握住自己手里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何虚弯腰拿起地上之前被他放下的肉食,毅然扭头,留给流瑛一个背影。 “流瑛,扫地。” 流瑛看着何虚的背影,觉得短短一刻钟内,他变了不少。 虽然样貌还是那幅样子,挺帅的,但给人的气质却是不同了。 跪倒在地的笠帽男子看着何虚的背影喃喃道:“他不会真是镇远侯吧?那为何画像……” 想到这儿,笠帽男忽然明悟过来。 明面上,需要做出找镇远侯的样子,可暗地里,有人想让他死! 齐国高层,有人害怕这位镇远侯回去! “什么画像?”流瑛问道。 笠帽男子蓦地口吐白沫,流瑛连忙用手撑开他的嘴巴。只见一颗空牙槽裸露在空气中,上面的假牙毒囊,已然被吞食下肚。 齐国探子,自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