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薄,但苏瑾的手却抖得厉害。 那是她的名字,确实是她的笔迹,笔划弯转的力度、末笔的顿点,都和她平时写的一模一样。 可她从没写过这封信。 她慢慢撕开信口,里面是一张略微泛黄的信纸。 一股淡淡的旧墨香扑面而来,像从某个已经被遗忘的过去飘来的气味。 她展开信纸—— ⸻ 苏瑾: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再次回来”。 不用惊讶,你早该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这封信,不是你现在写的,而是你之前的某一世写下、藏在老宅衣柜里的。 如果你能看到,说明“门”已经开了。 你有三件事必须完成,才能真正记起你是谁: 一、去湖边废井旁,把“那个盒子”取出来。 二、找到镜湖镇的“口述档案”录音,它记录了你母亲死前留下的遗言。 三、再次走进那间你不敢靠近的房间——镜湖疗养院废楼三楼·左数第二间。 最重要的,如果你还认得我,就记住—— 不要再相信这座镇。 ——瑾 ⸻ 苏瑾捏着信,整个人像失重般飘浮。 她问自己一句话: “我到底,是不是还记得我是谁?” ⸻ 那晚,她没有睡。 她回到镜湖东边,那口传说中早就废弃的井边。 井口被铁网封着,但井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石砖凸起。她试着推动,竟真的松动了。 砖后,是一个红色的漆木盒子,冷冰冰的,像从梦里传来的。 她带回家,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小女孩,五六岁,穿着白裙,站在湖边画画,神情专注。 照片背后写着:“1999年·镜湖镇” 她怔住。 1999年,她六岁。 但她不记得有任何一张这样穿白裙画画的照片。 她翻到盒底,有一条用旧棉线缠着的东西—— 一个铜制吊坠。 吊坠上刻着两个字: “归·心” ⸻ 她望着吊坠发呆,忽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她回头,灯忽明忽灭,广播里传来“嘶嘶”的空白电流声。 随后,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宋玉娘留下的第十八条录音。” 苏瑾猛地转头,那声音来自—— 她家老式收音机。 她从没打开它,但此刻它却自己启动了。 里面传来她母亲微弱、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青玄已经不在了。我用了三年才相信这个事实。 可我还是梦见他,梦见他在湖底睁开眼,说‘我看到她了’……” “我知道这镇子不欢迎我,也不欢迎她。 可我得留点东西,让她记得——她不该回来。” “苏瑾……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打开那间房。 那里不是为你准备的。” “那里,是你上一次……离开的地方。” ⸻ 苏瑾蹲在收音机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第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这样恐惧—— 不是悲伤,而是知道了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的那种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镜湖疗养院废楼三楼·左数第二间。 她知道她必须去。 ⸻ 夜深了,她拎着手电筒走进废弃的疗养院。 这栋楼早被封锁,墙上长满青苔,门口立着警示牌“危险·坍塌”。 她踩着吱吱作响的楼梯,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左数第二间门前,一块破木板歪歪斜斜地贴着,写着模糊不清的两个字: “瑾房” 她吸了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布满灰尘,墙上贴着一整排儿童涂鸦:画着湖、井、眼睛,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 镜子前放着一把旧木椅。 她走近镜子,看见镜中自己。 她想开口,想说:“这不是我。” 可镜中的她,先动了。 她轻轻笑了笑,然后开口: “你终于又来了。” 苏瑾退后一步。 镜中的她,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