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中,黄伯已经去午憩了,小烟在收拾屋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上前赔笑道:“菜买回来了。” “少爷,你这菜,还是留着晚上吃吧。”小烟没好气道。 我挠挠头,解释道:“遇见一位朋友,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呃,你们吃过了吗?” 小烟噘着嘴:“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我自己出去买了菜,已经和黄伯吃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着往膳房走去,想热点剩饭吃。 小烟跟在我身后,看我是去找吃的,忙上前帮我热饭,边忙乎边念叨:“少爷,你这个朋友真是讨嫌,拉着你聊到现在,都不管你饭?” 我笑了笑,也没答话,等着小烟端上饭菜就狼吞虎咽起来。 “娘亲这一年来是不是常去金善堂?”我边吃边问。 小烟愣了一下:“是呀,少爷,你怎么知道?” “有人同我说金善堂的梅大夫能起死回生,我就去看了看,于是知道了娘亲的事。” “唉,我也是听说梅大夫厉害才拉着夫人去的,夫人一开始还不愿意,说世上哪有人能起死回生,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才答应去。可惜,梅大夫只能救夫人一年……”小烟越说声音越低。 “娘亲的病本就治不好,能多留一年已是大幸。” 小烟的声音很是难过:“可别人都说梅大夫能给人续命,还有好多大京的达官显贵偷偷来找他呢。” “你啊,什么都信,若真能续命,岂不成了神仙?梅大夫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堪称神医了。” “嗯,夫人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最后这一年,她时常会去金善堂给梅大夫帮忙。” 我叹了口气:“若非娘亲耳提面命,恐怕我也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怪怨梅大夫未施全力。” 小烟又道:“其实夫人常去金善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梅大夫很像少爷你,所以思念你的时候就去那里转转。” “像我?”我愣住了,梅破腊谈吐斯文,一心向医,怎会与我相似? “是呀,我也没看出来哪里像。” 我苦笑了一下,当初若就在家乡当个大夫,娘亲不知会有多开心。 “对了,少爷,听黄伯说,今天有个人在咱家门外站了很久,不过一直没有进来。”小烟忽然说道。 “哦?什么模样?” “黄伯说,是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一身素衣,头上简单挽了个髻,眉眼倒是很好看。” 我顿了顿,道:“知道了,不必理会。” 时光转眼即逝,很快,半年的丧假将要结束,我马上该返回钦臬司了,许久没有破案,多少有些期待。 就在我准备离家返京的前三天,却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街上买肉干,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嚎哭之声,定睛望去,只见这条街的西头,一个衣衫破旧、半张脸都是红斑的男子正哭着往这边走来,怀中抱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童。 大家纷纷探头望去,相互窃窃私语,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被看热闹的人群挤到路边。 待男子走近,我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他怀中那男童,脸色青白,胸口毫无起伏,显然已经死去! 出了人命事,不能不管。我立刻站出来拦下男子,问道:“这孩童怎么了?为何要抱着他当街号啕?” 男子本已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被我一拦,身子一歪就坐倒在地上,男童的身子也软软地垂下,众人见状,一边后退一边大呼小叫“死人了”。 我不理他们,只盯着这个男子:“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泪眼婆娑,紧紧抱住男童:“我儿被大夫害死了,我要去告他。” 看来不是什么棘手案件,我将他扶起来,随口问道:“哪位大夫?” “梅大夫,金善堂的梅大夫……” 我一下停住手上的动作:“梅破腊?” “就是他!我儿明明已经被治好了,大夫为何又下手杀了他?”男子泣不成声。 梅破腊医术高明,断然不会杀害病人,想来是这男子无法接受孩子的离去,便把气撒在了大夫身上。 我这样想着,也不再阻拦,放男子继续向前走,让官府去给他讲道理吧。 买好肉干,我往家中走去,没想到,却在家门口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 “陆休!”我高声喊着,跑了过去。 正要上前敲门的陆休循声回过头来,看见是我,走下台阶,笑了。 “你怎么来了?”我摸摸北斗,问道。 陆休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我的脸色,道:“你还好?” 我笑笑:“没什么不好。来,进来说话。” 说着,我带陆休和北斗进了门,招呼小烟沏茶,小烟见到陆休,也是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