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高照,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炎热。 汪幼倾拧干手帕又抹了一把脸,现在连瞪人斗气的精神都没有了,拖着包袱爬下车,就往院子里走。 郭氏把背筐搬下后,转身一屁股坐上牛车,喊着嗓子,“蜜儿,东西都放这儿了,伯母就不帮你搬进去了,你大奶奶还等着香烛草纸呢。” 蹲在门口玩蛐蛐入迷的四宝,这才听到动静,小眼睛猛然一亮,挎着小短腿,朝她扑了过去,“姐~” 蜜儿接住小团子,捏了捏他白白胖胖的小脸蛋。 四宝两眼闪闪发光,捏着她的衣角,小手指着门口边的小木盆,里面两只正打得很激烈的蟋蟀,一脸兴奋地喊着,“姐姐快看快看!四宝的小蛐蛐要赢了!” “哇!真……”厉害!二字未出。 只见一只母鸡趁汪祐聪几个看得入迷不注意,飞快地溜到了木盆边,‘哆哆’的两声,啄起一只蟋蟀吃了下去! 吃了下去! “啊……蛐蛐……”一阵尖叫中。 汪幼聪猛然抱起木盆,七丫几个挥手抄起扫把,四处追打着母鸡,路边打瞌睡的大黄狗也被吓醒“汪汪”地大叫。 蜜儿“……” 慢半拍的四宝这才反应发生了什么,小眼睛泛起了泪光,“蛐蛐……四宝的蛐蛐被鸡吃了,呜呜呜~” 蜜儿轻拍他的背,柔声哄道,“四宝乖,不哭不哭,姐姐买了又大又甜的桃子,咱们吃桃子去好不好?” 四宝愣了愣,抽泣着,“桃……桃子?” 蜜儿点头从竹筐里翻出一个大桃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四宝伸手要去拿。 蜜儿收回,“乖,手脏脏吃了肚子会痛痛,去洗手再吃。” 又转头喊道,“五姐七妹你们几个过来帮我搬一下东西,待会给你们分桃子吃。” “唉,就来!”七丫丢下扫把。 五丫扫视了一圈,确保院子里没有鸡,糟蹋铺晒着的夏枯草,也放下棍子出来帮忙。 蜜儿牵着四宝,路过汪祐聪,余光扫到他手上的木盆,边上沾着黄色的斑斑点点,有点眼熟。 这不是家里喂鸡的盆吗?!! “蜜儿,你要的牛崽,爹我跟几个好兄弟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给你弄到的呢!六头小牛,共二十四两,这剩下的二两银子……”王兴顺嘻嘻笑,作势把银子递给她。 蜜儿低笑,“劳烦爹爹了,余下的银子,爹爹留下买个酒,请几位叔叔吃顿饭吧!” “挨!”王兴顺咧嘴笑了,麻利地把银子收回。 陈氏看得眼热,屁股墩撞了撞蜜儿,“蜜儿~” 蜜儿:…… 陈氏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 蜜儿败了,“好了好了,等挣了钱,我给娘买个银镯子。” “银镯子?纯银镯子?”陈氏眼睛发亮。 “嗯嗯!”蜜儿扶着桌角,才勉强稳住没从条凳摔下来。 “啊!蜜儿,娘太稀罕你了!”陈氏狠狠地亲了蜜儿好几口。 “砰!”连人带凳摔倒在了地板上。 蜜儿:…… “咚咚!” 李氏抬头,“蜜儿。” “爷爷奶奶,孙女有个事跟你们说。”蜜儿淡淡开口。 …… 一个时辰后, 饭菜都摆上桌了,李氏咧着嘴呆呆地坐着,迟迟也不见她分饭菜。 “娘,你没事吧!娘!” “没事没事!”李氏摆手,又是嘻嘻笑。 这可把大房二房的人都吓坏了。 王老头咳了咳,“你娘,她没事。” 一家之主开口,众人的心定了定。 这事不说了,王老头也没心思吃饭,他微微颤抖地开口,“蜜儿买了几头小牛!” “啥?!!”王家众人震惊。 几头牛!哪怕是小牛,也让他们难以不起占为己有的心思,要知道王家村一百多户,有耕牛的人家不过十来户! 王老头撇了他们一眼,心里也跟他们一样激动。 五头小牛的银子,他们家是有的,但银子能花的地方却很多,相比买牛,他们更想用来供孩子念书,以后孩子至少能给人写信抄书挣钱,如果如果孩子有天赋,他们老王家说不定就能出一位秀才! 想到这,想到蜜儿跟他聊的王家的将来。 王老头咧嘴一笑,又丢下众人一个轰天大雷,“还有个事,咱们老王家今个儿分家。” “分家?!!” “爹,父母在不分家啊!” “爹,儿子儿媳妇有什么不孝顺的地方,你就打我出出气,不能分家啊!” 大房二房的人都慌了,先不说父母在分家是会被人指背梁骨的,再说现在分家怎么过活啊! 大房担心分家,没钱让两儿子念书。 二房没儿子,在村里本就伸不直腰抬不起头,若被加个不孝,他…… 王兴孝的脸刷一下白了。 王老头看他们一副吓到的样子,撇了撇嘴道,“对外咱们是不分家分产,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王兴孝夫妻的脸才缓缓恢复了血色。 王兴和,“爹……” 王老头知道他想说什么,瞪了一眼,“这事就这定了!老三,去把族长请来。” “好的嘞!”王兴顺爽快地应下。 小闺女说了,她有挣钱的法子,但不分家,挣些小钱还好说,她还能留着,但若她一年挣个十来两几十两银子…… 他爹娘能让蜜儿留着?不可能啊!分家好!分家了好挣钱! 王兴顺把族长族老请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收拾起来了。 “是不是他们几个不孝子闹分的?”族老剁了剁拐杖,一副只要他点头,就不顾八旬的高龄把王兴和几个揍一顿。 王老头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道,“叔公啊!你看看他们几个,没一个会过日子的,如果等我不在再分家,我那能走得安心啊!早些把家产分了,我还能指点一下他们,让他们立起来。” 王兴顺嬉皮笑脸。 王兴孝羞愧地低下头,“爹,是儿子不孝!” 王兴和一脸无辜地瞄了瞄老二老三,肯定是老二老三的锅! 族老瞪了王兴顺一眼,“笑啥笑?混账东西!” 王兴顺:…… 族老目光扫过王兴孝,“连个儿子都没有,没用的东西!” 王兴孝脸埋得更低了。 族老撇了王兴和一眼,这个也不是个好的,没有半分作为兄长该有的担当,怒骂了一句,“不像样,糟心的东西!” 王兴和:??? 族长连状再三确认,“真的要分?” 王老头点了点头,“家里有十五亩粮田和一亩菜田,这些年花花用用存下的银子共二十五两,至于蜜儿孝敬的那银子,我老俩留着做棺材本,你们别惦记!” “粮田,他们几兄弟平分各五亩;菜田,老大四分,老二老三你们各三分。” 王兴和不满,“爹……” 王老头瞪了他一眼,“老大是长子,所以银子他分十五两,老三……” 王兴顺呵呵笑道,“爹,我不分银子,银子留给你跟娘养老。” 本来就没要分你银子!这事私底下都说好了的,这老三还不忘在这买好。 王老头白了他一眼,“老三不要银子,那剩下的这十两银子分给老二,家里的猪和鸡,我跟他娘留着,房子暂时按各自住的分,我和他娘百年之后房子就归老大。” 族长抬头问,“那孝敬呢?” 王老头看了眼二妞,回道,“先每年他们兄弟各交两石的粮食,等二妞出嫁后,再少交半石,逢年过节看他们心意。” 蜜儿探出身子,“大爷爷,我们三房每年再给爷奶添两身衣服。” 本来长辈说话小辈不该插嘴,但见她是孝顺。 族长倒没呵斥,只是眼神看向王兴顺询问。 王兴顺点头,“听闺女的。” 族长抽了抽嘴角,下笔在契书上补写上。 …… 陈家的事了结后,族长他们便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