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三天。陶娟娟坐在画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支樱花图案钢笔,笔尖悬在画纸上许久,却连一道完整的线条都画不出来。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明知挽回的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想找到王中波,把那句迟到的“对不起”说出口。 自从那晚从酒店逃出后,她辞掉了酒吧的工作,搬出了那个满是霉味的出租屋,重新租了个靠近学校的单间。房间不大,却特意留了一角做画架,王中波送的水彩画笔、素描本整齐地摆放在上面,只是每次看到这些东西,心里的愧疚就会多一分。林晓父亲康复后,偶尔会约她吃饭,可每次提起王中波,她都只能含糊其辞——她不敢告诉林晓,自己是如何弄丢了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这天下午,陶娟娟整理旧物时,从素描本夹层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是王中波的同事小陈的联系方式。去年王中波带她参加公司聚餐,小陈坐在她旁边,还笑着说“王哥对你可真好,天天在办公室提你”,临走时特意给她留了名片,说“以后有什么事找不到王哥,可以找我”。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陶娟娟的心跳突然加速,一个念头在心里越来越清晰:她要找小陈问问王中波的下落。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她怕小陈不愿意告诉她,怕听到王中波早已开始新生活的消息,更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打扰王中波的平静。可一想到那些被她辜负的真心,想到王中波曾经的温柔,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小陈的声音带着几分陌生的疑惑:“您好,哪位?” “陈哥,您好,我是陶娟娟,王中波的……朋友。”陶娟娟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连称呼都不敢说“前女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陈的语气瞬间变得疏离:“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我……我想问问中波的情况,他最近还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他说,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或者住址?”陶娟娟急切地说,生怕小陈会直接拒绝。 小陈又沉默了,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是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娟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王哥他……自从离开江城又回来后,就特意跟我们说过,别再提过去的事,也别把他的消息告诉以前的人。” 陶娟娟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他回江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回来快一个月了,”小陈的语气软了些,“他妈妈恢复得不错,上个月复查,医生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了。王哥现在换了家公司,待遇比以前好,还搬了新家,我们几个同事去帮他收拾过,看他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也没再提过以前的事。” “换了公司?搬了新家?”陶娟娟喃喃自语,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她以为王中波还在原来的城市、原来的公司,却没想到,他早已悄悄换了生活轨迹,把过去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陈哥,求您了,就告诉我他的地址吧,我就想跟他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他的生活。”陶娟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微,可她真的想亲口跟王中波道歉,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小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难:“娟娟,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王哥他真的不容易。之前他妈妈生病,他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老人,还要为你的事操心,那段时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们都劝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再跟自己较劲,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了,我要是把他的地址告诉你,万一你又……” 后面的话小陈没说出口,可陶娟娟却懂了。她知道,小陈是怕她再次伤害王中波,怕她打乱王中波现在的平静生活。是啊,当初是她亲手推开了王中波,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您了。”陶娟娟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挂掉电话后,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可她还是不甘心。第二天一早,陶娟娟就起身去了王中波之前的公司。写字楼还是老样子,门口的保安依旧穿着熟悉的制服,可当她问起“王中波还在这里工作吗”时,保安却摇了摇头:“王工啊,早就走了,听说去了一家更大的 IT公司,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 她又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家常菜馆,老板娘看到她,还笑着问:“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男朋友呢?之前你们经常一起来吃糖醋排骨的。” 陶娟娟的眼眶瞬间红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我们……分开了,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分开了啊?那小伙子是个好人,对你多好啊。上次他来吃饭,还问我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怎么做,说想回家给你做呢。不过他也很久没来了,上次来还是三个月前,说要搬新家,以后可能不怎么过来了。” 从家常菜馆出来,陶娟娟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她去了他们曾经散步的护城河,去了王中波送她画笔的画材店,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超市,可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王中波的身影。曾经充满回忆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落寞。 傍晚时分,陶娟娟走到一家花店门口,看到橱窗里摆放着一束向日葵——那是王中波第一次送她的花,他说“向日葵象征着阳光,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她走进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抱着花坐在护城河边的长椅上。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小陈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陈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自私,伤害了中波。我找他不是想纠缠,只是想跟他说句对不起,祝他以后越来越好。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句话转达给他?” 发送完消息,陶娟娟抱着向日葵,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王中波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亲口跟他道歉了。可她还是希望,王中波能知道,她真的后悔了,真的明白了自己曾经的愚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她落寞的身影。陶娟娟站起身,慢慢走向公交站。怀里的向日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提醒她: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而她能做的,只有带着这份愧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用以后的日子,慢慢偿还曾经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