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江城总被湿气裹着,连出租屋的墙壁都渗出细密的水珠。陶娟娟坐在床头,刚把林晓发来的“我爸出院了”消息截图保存,手机就弹出酒吧主管的微信:“今晚有个重要客户,你早点来,穿上次那件红色礼服。” 她盯着“重要客户”四个字,指尖泛白——上次被称作“重要客户”的男人,喝醉后差点把她拽出酒吧,还是同事帮忙才挣脱。可一想到房租还剩三天到期,她还是咬咬牙,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红色礼服。礼服的裙摆沾着酒渍,领口的珍珠掉了两颗,是她上个月陪客户时被扯坏的,一直没舍得扔。 晚上七点半,陶娟娟提前到了酒吧。后台依旧混乱,化妆师正对着镜子补妆,几个模特凑在一起吐槽“昨晚被客户灌了半瓶洋酒”。她刚换好礼服,主管就匆匆跑过来:“张总来了,在 VIP包厢,你赶紧过去。” 张总是做工程的老板,身材肥胖,脖子上的金链粗得晃眼。陶娟娟一进包厢,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早就听说‘夜色’有个漂亮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陪哥哥喝几杯。”他手里的酒杯递到她嘴边,酒液洒在她的礼服上,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张总,我不太会喝酒。”陶娟娟想挣脱,手腕却被攥得生疼。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没人在意她的抗拒,张总甚至伸手去扯她的礼服领口:“喝一杯而已,装什么清纯?”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李富贵走了进来。他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拿着雪茄,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张总,这么欺负小姑娘可不像样。” 张总愣了一下,松开手,讪讪地笑:“李总来了?我就是跟这位姑娘闹着玩。” “玩笑可不能这么开。”李富贵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陶娟娟拉到身后,给她递了张纸巾,“娟娟年纪小,不懂事,张总要是想喝酒,我陪您喝。”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和张总各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杯我替娟娟赔罪,张总别跟小姑娘计较。” 张总被他给了台阶,也不再为难陶娟娟,笑着说:“还是李总懂规矩,那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陶娟娟站在李富贵身后,看着他和张总周旋,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刚才被攥疼的手腕还在发麻,可李富贵那句“别跟小姑娘计较”,却像一道光,照进了她这段时间的灰暗生活。她想起王中波离开后,自己被客户刁难时的孤立无援,想起深夜在出租屋哭到发抖的无助,突然觉得,李富贵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李富贵找了个借口,带着陶娟娟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他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刚才没吓到吧?张总就是这样,喝了酒就没分寸,以后离他远点。” 陶娟娟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您,李总。” “谢什么?”李富贵笑了笑,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我要是不帮你,还不知道你要受多少委屈。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会照顾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陶娟娟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自从王中波离开后,再也没人跟她说过“我会照顾你”。林晓忙着照顾父亲,没时间顾及她的情绪;酒吧的同事各顾各的,没人会真心帮她。李富贵的关心,哪怕带着一丝刻意,也让她在孤独无助时,找到了一丝慰藉。 那天晚上,李富贵没让她再回包厢,给她结了全天的工资,还让司机送她回出租屋。下车时,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个给你,上次看到你礼服的珍珠掉了,给你买了新的,有空自己缝上。” 陶娟娟接过礼盒,心里满是感动。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礼盒,里面是一盒珍珠纽扣,还有一张纸条:“别太委屈自己,有事随时找我。”她拿着纸条,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丝,突然觉得,或许李富贵真的是个可靠的人——他虽然油腻,却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帮了她;他虽然之前对她冷淡,却还记着她礼服坏了的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李富贵总会找借口跟她聊天。有时是问“今天有没有被客户刁难”,有时是分享“哪家餐厅的粥养胃”,甚至会提醒她“最近降温,记得加衣服”。这些细碎的关心,让陶娟娟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戒备,甚至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有次她在酒吧感冒了,咳嗽得厉害,李富贵知道后,特意让司机送来了感冒药和姜茶,还跟主管说“让陶娟娟休息两天,工资照发”。躺在出租屋里,喝着温热的姜茶,陶娟娟第一次觉得,在江城这个陌生的城市,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开始跟李富贵分享日常——说出租屋旁边的包子铺味道不错,说画室的同学最近办了画展,甚至会说自己偶尔会想起王中波。李富贵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会安慰她“过去的就别想了,以后有我呢”。 陶娟娟渐渐觉得,自己对李富贵的感情,不再是之前的“想靠他赚钱”,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依靠。她甚至开始幻想,要是李富贵真的能一直照顾她,或许她也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不用再陪客户喝酒,不用再担心房租,不用再在深夜里独自流泪。 可她不知道,李富贵的“关心”,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陷阱。他帮她解围,是怕张总把事情闹大,影响他在酒吧的人脉;他送她珍珠纽扣、感冒药,是为了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方便后续控制;他说“我会照顾你”,不过是想把她牢牢绑在身边,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天晚上,李富贵发来微信:“下周有个商务晚宴,带你去见见世面,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对你以后有好处。” 陶娟娟看着消息,心里满是期待。她拿出那件红色礼服,小心翼翼地把新珍珠缝上去,对着镜子比划着,想象着晚宴上的场景——她穿着漂亮的礼服,挽着李富贵的胳膊,跟那些成功人士交谈,再也不用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场看似“改变命运”的晚宴,其实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她错把李富贵虚假的关心当成了依靠,却忘了,真正的依靠,从来不是靠几句甜言蜜语和偶尔的帮助换来的,而是像王中波那样,用真心和行动,一点点为她搭建的安稳。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陶娟娟把缝好的礼服挂在衣柜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不知道,这份憧憬,很快就会被现实击碎,让她明白,有些“依靠”,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一旦沾染,就再也难以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