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刚过,榴花便缀满了方府的院墙,红得热烈,衬得满院的烟火气愈发浓郁。小燕子照旧每日跟着萧剑练几招拳脚,午后和柳青柳红去西湖边闲逛,傍晚窝在廊下吃杜雪吟做的甜汤,尔康隔三差五便从京城赶来,带些京中新奇的小玩意,或是陪着她去逛庙会、放纸鸢,日子过得安稳又清甜,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欢喜。 谁料这份平静,竟被一封从京城快马递来的文书打破。那日方之航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布政使司的人亲自登门,送来皇上选秀的名册与谕旨,说是此次选秀扩及江南世家,方府嫡女方燕(小燕子随方姓的本名)的名字,竟赫然在列。 文书传到内院时,小燕子正捏着桂花糕喂廊下的小雀,闻言手里的糕饼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得原地转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嗓门也拔高了几分:“选秀?我才不要去!那皇宫跟个鸟笼子似的,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我才不要当什么秀女,守着那些规矩过日子!” 杜雪吟也皱紧了眉,拉着小燕子的手轻声安抚,心里却也是沉甸甸的——皇上选秀,旨意难违,方府虽是江南望族,却也不敢抗旨。方之航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指尖敲着桌面,半晌才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只是皇上旨意已下,怕是难办。” 小燕子急得眼眶都红了,拽着萧剑的衣袖直晃:“哥!你想办法啊!我不去京城,不去皇宫!我就在杭州,就在家里!”萧剑看着妹妹急得快哭的模样,心里也急,却也知道此事关乎皇家旨意,不是轻易能推拒的,只能沉声道:“你先别急,我和父亲想想办法,总会有退路的。” 可这话刚落,一旁的尔康便沉了脸,眼底满是焦灼。他比谁都清楚皇宫的规矩,比谁都怕小燕子被选入宫,那般鲜活跳脱的性子,若是被囚在宫墙里,定会憋坏了。他当即站起身,对着方之航和杜雪吟拱手,语气坚定:“方伯父,方伯母,此事交给我。我即刻回京城,无论如何,定要为小燕子免去这选秀之苦,绝不让她踏入皇宫半步。” 小燕子愣了愣,抬头看向尔康,他俊朗的脸上满是认真,眼底的焦灼与笃定藏都藏不住,那是全然的护佑,是愿为她赴汤蹈火的坚定。她心里猛地一暖,方才的慌乱竟消了大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憋出一句:“你……你小心点,京城的人都坏得很,别吃亏。” 尔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便转身匆匆离去,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只骑了快马,一路扬尘,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方府的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小燕子攥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揣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尔康赶回京城时,选秀的事宜已由礼部着手筹备,名册呈至御前,只待皇上御批。他顾不得路途劳顿,即刻回府求见福伦,将小燕子的事和盘托出,恳求父亲相助。福伦初时颇有顾虑,皇上选秀乃是大事,轻易改册,怕是触怒龙颜,可架不住尔康软磨硬泡,又瞧着儿子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松了口,叹道:“你这孩子,为了那江南姑娘,连身家性命都不顾了。罢了,为父便陪你走一趟这浑水。” 有了福伦相助,尔康便放开了手脚。他先是去礼部周旋,言明方府嫡女自幼体弱,恐难适应宫中规矩,又托了相熟的王公大臣在皇上面前美言,甚至为了避开几位素来与福家不和的权贵刁难,不惜放下身段登门相求,几番周旋下来,竟也惹得不少人不快,可他半点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小燕子免去选秀。 彼时乾隆因紫薇一事,本就对江南的事多了几分留意,又听福伦与几位大臣提及方之航镇守江南有功,其女自幼养在江南,性子散漫,恐难合宫规,再加上尔康暗中托李德全在旁敲边鼓,言明方府愿世代镇守江南,为皇家尽忠,乾隆略一思忖,便准了奏,下旨将方燕的名字从选秀名册中划去,还赞了方府忠君体国。 旨意传下的那一刻,尔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顾不得歇口气,又骑上快马,连夜赶回杭州。 而杭州的方府,这几日过得也算平静,小燕子表面上依旧咋咋呼呼,每日照常练拳、逛西湖、吃甜汤,可心里却总像揣了块石头,时不时便望向京城的方向,连杜雪吟都瞧出了端倪,笑着打趣她:“这才几日不见,就开始想人家了?” 小燕子嘴硬,梗着脖子道:“谁想他了!我就是怕他笨手笨脚的,在京城被人欺负,丢了福家的脸!”可话虽这么说,夜里躺在床上,却总忍不住想起尔康离去时的模样,想起他揉着自己发顶说“等我回来”的温柔,想起他为了自己,甘愿赶回京城周旋的坚定。那份最初的气恼与羞恼,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和这份担忧里,悄悄变了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尔康,早已不是简单的欢喜或气恼,而是藏在心底的惦念,是怕他受委屈、怕他遇危险的牵挂。 这份牵挂,让她坐立难安,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牵肠挂肚。 这日午后,小燕子正坐在西湖边的石凳上,揪着手里的柳枝发呆,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小燕子,我回来了。” 她猛地回头,便见尔康立在不远处,一身青衫沾着尘土,眉眼间带着疲惫,却依旧笑着看向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他的手里,还捏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那是皇上准她免去选秀的旨意。 那一刻,小燕子所有的嘴硬和伪装都轰然崩塌,积攒了多日的担忧、惦念和欢喜,尽数化作泪水,涌满了眼眶。她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站起身,朝着尔康飞奔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哽咽着道:“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事了……” 尔康被她扑得踉跄了两步,随即稳稳地接住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带着庆幸:“我没事,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皇上已经下旨,免了你选秀的事,你不用去京城,不用进皇宫,我们永远都在杭州。” 小燕子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哭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欢喜,因为失而复得的安心。一旁的萧剑、柳青柳红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连路过的游湖百姓,都笑着驻足,看着这对心意相通的年轻人。 阳光洒在西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荷风送香,裹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从那以后,小燕子和尔康的感情,便再无半分遮掩,愈发坚定。尔康索性向福伦请了旨,长居杭州,守在小燕子身边。他陪着她逛西湖、放纸鸢,陪着她练拳脚,哪怕被她揍得龇牙咧嘴,也依旧笑得温柔;他学着做江南的甜汤,哪怕做得甜腻发苦,小燕子也吃得眉眼弯弯;他守着方府的烟火,守着小燕子的鲜活,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江南水乡的姑娘。 小燕子也渐渐收起了所有的嘴硬,学会了温柔,学会了关心。她会为尔康擦去练拳时额角的汗,会为他缝制贴身的荷包,会在他熬夜处理江南与京城的书信时,默默端上一碗温热的桂花蜜水。她的世界,依旧有爹娘的疼爱,有哥哥的护佑,却又多了一个尔康,一个愿为她赴汤蹈火,愿陪她岁岁安暖的人。 方府的榴花依旧开得热烈,西湖的荷风依旧温柔,江南的春光里,处处都是两人相伴的身影。尔康的深情,小燕子的娇俏,揉进了江南的烟雨,揉进了方府的烟火,续写着属于他们的甜蜜故事。 京城的宫墙再高,皇家的规矩再严,也扰不了这江南的温柔,隔不断这两情相悦的欢喜。小燕子终究是守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守着家人,守着爱人,守着满院的烟火,做那只永远自由、永远欢喜的小燕子,绕着庭阶,伴着情郎,一生安稳,一生欢喜。 而那些京城的纷争,皇家的漩涡,终究成了遥远的过往,再也不会惊扰这方江南的安宁,再也不会惊扰这对有情人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