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泰罗卡森林相对坚实的土地,再次踏入赞加沼泽那无处不在的、饱含孢子的湿润空气,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生灵腹腔。光线被高耸发光的巨型真菌林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摇曳不定的幽绿阴影。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松软泥淖,每一步都可能惊动潜伏其下的毒虫或陷入隐藏的水坑。巨大的娜迦水泵那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如同这片濒死湿地缓慢而绝望的心跳,从远方传来,无孔不入。--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水面!”哈杜伦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远行者们如同幽灵般散开在主力队伍两侧的阴影中,他们的弓弦始终半开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我们的目标是尽快穿过这片区域,前往刀锋山边缘,再从那里寻找进入虚空风暴的相对安全路径。赞加沼泽绝非久留之地。 然而,外域从不吝啬于它的“惊喜”。 就在我们经过一片地势稍高、由巨大紫色蘑菇构成的林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声和武器碰撞的脆响,其间还夹杂着某种…奇特的、带着哭腔的吱喳叫喊。 哈杜伦立刻打出警戒手势,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 “前方三百码,林间空地处。”一名远行者如同壁虎般从一株巨大的荧光蘑菇杆上滑下,语速极快地汇报,“是娜迦!一支巡逻队,正在攻击一群…小个子的真菌生物和几个看起来像是…破碎了的德莱尼人!” 破碎者德莱尼?还有孢子人?和娜迦爆发冲突? “规模?”我立刻问道。 “娜迦大约十人,由一名海妖统领。真菌生物数量不少,但战斗力很弱,主要是投掷发光孢子,几乎无法阻挡娜迦。德莱尼破碎者只有四个,其中两个似乎受伤了,背靠着一株巨大的蘑菇在苦战,情况危急。” 我的大脑飞速权衡。绕过去是最安全的选择,娜迦的注意力被吸引,我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溜走。但…破碎者德莱尼…奥蕾莉亚正在泰罗卡森林努力与他们的同族(库雷尼)建立联系,试图获取德莱尼的古老知识。见死不救,是否会断送这条潜在的线索?而且,娜迦…瓦斯琪的爪牙… “阿斯塔洛・血誓(血骑士次级首领之一,在血骑士群体里地位关键,为组织发展与作战指挥发挥着重要效用!)”我低喝一声。 “在!”阿斯塔洛立刻回应,眼中已然燃起战意。 “带你的人,从左侧翼快速切入,击溃那支娜迦小队。远行者提供远程压制,重点狙杀他们的施法者和弓手。动作要快,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为了辛多雷的荣耀!”阿斯塔洛低吼一声,战锤已然闪耀起暗影与圣光交织的光芒。他一马当先,一队血骑士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交战地点。 哈杜伦的远行者们如同猎豹般散开,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奥术箭矢和灌注了圣光的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找到了娜迦队伍中的海妖和持弓的鳞片仆从。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为迅速。娜迦巡逻队根本没料到会从侧翼杀出这样一支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的生力军。血骑士的冲击瞬间撕裂了他们的阵型,远行者的精准射击则剥夺了他们的远程威胁。不到五分钟,最后一名娜迦卫士便哀嚎着倒在阿斯塔洛沉重的战锤之下,绿色的血液浸透了地面的苔藓。 那些被称为孢子人的小型真菌生物发出劫后余生的、音调极高的吱喳声,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菌类森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四名破碎者德莱尼。他们衣衫褴褛,皮肤因长期的变异而显得粗糙褶皱,驼着背,但手中简陋的武器却握得很紧。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这些突然出现、干净利落解决掉娜迦却又明显不是德莱尼也不是联盟的陌生精灵,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困惑以及一丝未能消散的恐惧。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破碎者,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感谢你们,陌生的……精灵。你们……不是沙塔尔,也不是联盟。为什么……要帮助诺弗斯和他的族人?”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血骑士的盔甲和远行者的装束,充满了不解。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是库雷尼的成员?”我记得奥蕾莉亚提过这个在纳格兰活动的破碎者组织。 老破碎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库雷尼……在纳格兰。我们……是赞加沼泽的幸存者,只想……从娜迦的水泵下,保住……最后一点能种出干净食物的土地。”他指了指身后一小片被精心呵护、却依旧显得萎靡不振的发光苔藓田。“娜迦……他们想要清除所有……‘碍事’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地上娜迦的尸体,然后投向沼泽深处那不断传来轰鸣声的方向。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形成。 我示意队伍保持警戒,自己则带着哈杜伦和阿斯塔洛,走向那名刚被斩杀不久的海妖尸体。她曾经的上层精灵容貌早已被扭曲,覆盖着鳞片,眼中凝固着死亡时的惊愕与恶毒。 我蹲下身,看着那张依稀还能看出些许往日精灵高贵轮廓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怜悯,更有一种冰冷的警示。 我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仿佛要透过这潮湿的空气,传向远方那些娜迦: “回去告诉瓦斯琪,也告诉所有还残留着一丝过往记忆的娜迦——”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银月城贵族的威严,以及更深沉的痛惜。 “——你们曾经是上层精灵,是卡多雷帝国最高贵的血脉!你们曾拥有永恒之井的辉光,曾缔造过让世界震颤的奥术奇迹!看看你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扭曲的蛇怪,栖息在阴暗的沼泽和深海,臣服于一个恶魔猎手的野心,用你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智慧去制造掠夺水源的丑陋机器,欺凌这些连自保都困难的弱小者!” 我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着寂静的空气。那几个破碎者德莱尼惊讶地看着我,连哈杜伦和阿斯塔洛也微微侧目。 “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永恒?这就是你们背叛同胞、投靠恶魔所换来的‘荣耀’?躲在潮湿的洞穴里,做着伊利丹的打手,与元素为敌,与所有生者为敌?不要忘了你们源自何处!不要让你们仅存的那点精灵骄傲,都彻底湮灭在这肮脏的泥潭里!” 我停顿了一下,让话语中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给出了最后的、也是实实在在的警告: “而且,告诉瓦斯琪,别再沉迷于她那抽干沼泽的可笑计划了。联盟和部落的大军,此刻正在集结,他们的兵锋,下一刻就会指向她的毒蛇神殿老巢。如果她还想保住她那点可怜的家当和兵力,就该想想如何应对即将兵临城下的联军,而不是在这里浪费力量,欺负几个农夫!” 说完,我不再去看那海妖的尸体,转身对着那名老破碎者诺弗斯说道:“这里不再安全了。娜迦很快就会派更多人来。如果你们想活下去,要么向南去纳格兰寻找你们的库雷尼同胞,要么向东南去泰罗卡森林边缘,寻找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告诉他们,是凯兰萨斯·晨星建议你们去的。” 诺弗斯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感激与挣扎,最终,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感谢您的警告和指引,精灵领主。愿……愿你们的前路避开沼泽的陷阱。” 我们没有再多做停留。队伍再次开拔,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孢子气息的是非之地。 走出去很远,哈杜伦才策羊靠近我,低声道:“刚才那番话……不像仅仅是为了警告娜迦。” 我看着前方刀锋山那狰狞的红色山峦轮廓越来越清晰,淡淡道:“瓦斯琪和她的娜迦,是外域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也是一股极度自私、毫无信誉的力量。给联盟和部落攻打毒蛇神殿制造一点额外的麻烦,对我们没有坏处。而且……”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或许,真的会有某个娜迦,还能被‘上层精灵’这几个字刺痛一下那早已冰冷麻木的神经吧。” 哈杜伦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最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无论他们信不信,水已经搅浑。” 我们不再言语,加快了速度,将赞加沼泽那令人窒息的潮湿和低语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