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她更不知道自己所见的唯一的色彩是黑是白,就算是黑,但医生说她只能见到白,那便就是白。
在别人看来,白玥的家境好,哪怕她是盲人,也该是很幸福的。
平时唯一能和她说上话的只有她的盲文老师,父母也经常不在家。
见光的话,眼睛闭不闭上都会疼得很厉害,所以她整日待在家里。
因为父亲的工作所以要经常搬家,白玥很少交到朋友。
那年夏天,她又来到了陌生的城市。
白玥的妈妈给她买了闹钟,三小时一响,而在晚上九点到上午六点不响,这样她就能知道时间。
差不多在下午六点时她会拿上拐杖出门。虽然她也不知道去哪,只是想走一走,然后她顺着街道去了城外,闻着一阵花香。
——
我走进那片参差不齐的一片杂草掺着野花的荒地,高的花草好像和我差不多,矮的才到脚裸。
风吹来,它们摇曳着,风就有了形状。即使我不能看见,但它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在这热烈的夏日唯一的细腻。
听见有什么在附近,如果是个人,那他的行迹范围未免也太大了些,如果是什么小动物,在那不动了大抵是观察或者准备攻击我。
“有人在那吗?”我问。
一个温柔又低沉但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回答了我。
然后我们随便聊了点。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叫我感觉很亲切。
我想起来兜里还有巧克力,母亲刚给我的,还没吃。
他叫花子钟,名字也这么温柔,我想和他交朋友,他有些意外,但我们约好了在这再见的。
我想再同他说些话,大抵因为觉得他和我以前遇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吧。
我没什么能给他的,见他好像爱吃糖,就每天给他带。
他是个作家,虽然他总说自己不好,但我爱听他的故事,总觉得他话语间很是伤感,想知道关于他的事,但他从来不主动提起。
也许他不愿回忆,那我也就不去过问,想办法叫他开心点。
久了,我开始不希望每天只是和他说再见,我想和他说早安。没想到他也不记得自己家电话号码,我开始还以为他对我有防备,没想到还是真忘了。
我也记不太清,从早上九点钟开始,我把记忆里的号码试了很多次,一直听不见他的声音,匆忙的挂掉再重新拨打。
那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我下意识想问早上好,赶紧改掉,希望他没听出来。
有一天,我出发前打电话无法接通,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事,打了两次也没通。
我在那等了很久,听见声响就问:“先生,你来了吗?”
但始终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得觉得他大抵不会来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第二天我又去。听他说了,他母亲去世了,还听他说了以前在乡下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母亲说拥抱能叫人心情好点。但男女有别,万一他当我是个不检点的女生怎么办,不过我的手比大脑快,心要跳出来似的。
后来,又要搬家了。
对啊,我本来就是个流浪的人,这次只不过是我和以前没有差别的停留。
可是我舍不得先生,他一个人在这城市里怎么办才好。
我习惯了每天有期望的时候,忘了我还要走。
我走了先生怎么办,他说只有我一个朋友,我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才好。
我不想走。真想永远和先生在这里。哪怕只是朋友。
离开的前一天,我不得不告诉他,但我还是不敢。
我希望他可以说句挽留我的话,即使不会改变什么,但这样会是我更安心一点。
可是他只说:“路上小心。”
我记得,他说过,在离开乡下时他朋友送了他栀子花,那我应该也可以送他百合吧。
那天,本来和父母商量了是吃完午饭再走的,没想到收拾得那么快,才九点钟就可以出发了。
我原本和先生说了,走之前我在楼下等他。
父亲催我快点走了,但我还是想等先生来送我,我想好好同先生告别,我想最后送他一束百合,想要他的签名做纪念。
我抱紧了手中的书和花,期待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书是早上托父亲买的,他没问我为什么想要,因为他向来会满足我的一切需要。
我告诉他,是花子钟的三本新书《白黑》,《囚鸟》,《木偶》。
花是母亲种的那盆,听我说想送人。她知道,每次搬家我都会给朋友送礼物。
我在楼下等着,等不到熟悉的声音,等不到能激起我心中一圈波澜的那声“阿玥”,只有父母不停在催我。
我最后上了车,将花放在一边,抚摸着书面起伏的烫金字,又摸了摸车窗。
囚鸟啊。
要不到他的签名了。
我问父亲到哪了,他说快出城了。我记得城外有好多好多我喜欢的东西来着。
车的路线突然歪了一下又回去,想绕开了什么。
我问父亲。
他说,路边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
我热了眼眶,抿着嘴微微笑着。
“先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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