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动核心

本我

  秋去冬来,春天滚了滚两回,他也大了两圈。这段时间,他做了无数的梦,脑袋里装了无数的人,虽说每日浑浑噩噩,看上去和其他的孩子也不相同,但毕竟还小,父母没有什么经验,看着自己无比乖巧的孩子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某天,这个两岁大的孩子口中,鼻下,耳外流出血之可怕的液体来,这对年轻的父母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我先前倒是真没见过,二岁大的孩童会有着如此之大的压力来,也查不出是什么病症,只是压力方面过于太大。”   “过于以及太大足以表露我无比惊叹之意,你们是否在夜晚时锻炼你们的身体?还是说在平日时放纵自己的身心?亦或者购买些许影片不合情理?”   “这些都没有,平时我们都干事的时候都背着孩子,不存在的。医生啊,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反其道而行之。”   这方法实在有效,短短两日便让这个见多识广的孩童再次回到医院,从此便是医院的常客,直到某一年的秋天,开学的日子。据说是得到了某个精神疾病专家的帮助,他才完全的恢复正常,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就连自己曾经记得的记忆也忘记的一干二净,过去十几年的生涯在一夜之中彻底灰飞烟灭。   不再去想,便再无烦恼。   我到底是谁呢?   无数个稀稀疏疏的影子充斥在你我他的周围,你是我,我是我,他是我,我是你,你是你,他是你,你是他,我是他,他是他。在这里怕,时间抓不住你的掌心,你同样也抓不住时间。   你能做的只是睁开你的眼睛,你的脑袋里空空荡荡,先前的记忆荡然无存,但有时候你会抽搐一下,脑袋里面溢出滚烫的热流。你不知道什么叫做饥饿,只是张开嘴巴。你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但体内那无数个你我他操纵着你的灵魂,柔弱而又坚韧。   你昏睡过去,等到你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废墟。   这里虽说是废墟,但更倾向于是一片被划分好的垃圾,你通过房顶上顶着的花盆,推测出这间被烧穿的屋子之前的样子。   这个可怜的孩子迷路在了大人的世界,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一条短暂而又不太显眼的小子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为这个大人模样的小孩子缝上了人生的分割。   包围住废墟的残骸开始有规律的抽动,这些电路与沙土的造物没有多少人类的影子,但许多人依旧喜欢绑定它们的灵魂。你看见了一只熟悉的眼睛,那颗眼睛镶嵌在破碎的硅胶上。你看见她,大脑搅动起来,你感觉一阵眩晕,身体止不住的往后倾倒,一下子踩到洒在地上的肉汤。   你脚底感到柔软而又滚烫。   你看见了你的妻子,一台低廉的智能机器。你总是想要攒到钱了把她换掉,但不知为何,身体不由自主的抱住她,无论如何,你的脑袋是不愿意松开你的手。你感受到无尽的悲伤,这个低廉的智能机械温柔的抱住了你,你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处在滚烫的火焰当中。周围的烟雾钻入你的鼻孔灌入到你的肺部,你几乎无法呼吸,几下颤抖过后,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力,一些疼痛将你拉回到了现实,你几乎记不清那天她是如何把你从火场里拖出来,你只记得,一个逐渐萎缩的影子。   那是和你妻子的最后记忆,你和过去的她断绝的干干净净,就连几个数字都被那场大火清理殆尽。你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昂贵的伴侣,但你不知为何找不到你和那个高级伴侣的记忆。你只是想紧紧的拥抱着陪伴你最有活力时光的低廉机器。   你的胳膊稍稍失力,你看着面前的残骸,回到了那天与妻子相遇的地点,那天你误打误撞的跑到一个废品站里,靠着凭空出现的勇气以一个近乎免费的价格买下了她的芯片和储存记忆卡片,你回想起当年未能想起的愉悦时光,从购买零件组装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的教她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她的世界里空空荡荡,唯有你矗立在她的世界中央,你一生只遇到过一位如此爱你的人。   你想起来了,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你的内心出现了极度的悲伤与愤怒,你抱着她破损的残骸跪在燃烧着烈火的小屋面前,你再次感到一阵无力,周围的世界快速的消散,连同你那极度扩张的情绪也一并化为碎片。   你醒来后缩在母亲的怀里,呜呜的哭起来。你忘记了为什么要哭,你只是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悲伤的梦。你的大脑空空荡荡,唯有无数个你我他在你的影子里挣扎。   看着面前空白的试卷,脑袋里蹦出许多莫名其妙的知识,你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题目,但不知道为何,总是能够将他们顺利用一种惊人的速度将他们写在纸上,虽然并不完全正确,但上个普通的高中问题还是不大。就这样,在三天里写了六张试卷之后,顺利的进入了一家不高不低的高中,成为一名毫不起眼的学生。   除了每周去一趟精神病院以外,你和其他学生并无太大区别。你只记得躺在精神病院的床上,之后,再无记忆,治疗的效果很好,就连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都遗忘的干干净净。   你躺在婴儿床里,回想着今天精神病院医生所说的话。他唠唠叨叨的说了大串,你只感觉这些文字漂浮在你的面前。你坐在白色的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来看,他并没有在意你的目光,只是一味的对着你说了些你不懂的话,但是这些话又感觉很熟悉,每当你涉及相对的事情的时候,你总会想起他们所说的语言,然后身体自动的进行排斥或者运行。   你感觉到饿了,站在讲台上呜呜哭泣起来,乖乖的躺在母亲的怀里,做了自我介绍以后,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望着医院的床铺,想离开这里,但是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如此艰难的行动,一下子坐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脸颊感受着地面瓷砖的冰冷,于是你举起手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你吃饱了,在母亲的怀里不再哭泣,周围响起温柔的噪音,你明天还有工作。   孤独的人影站立在房间之中,杂乱的记忆交杂在一起,拼成了一个集合,短暂的集合里装着是你的理智。终于,抓住了时间的尾巴,顺着线性一点点的朝前方迈进,在身体超过集合的瞬间,你的意识再次分散,脱离了抓住线性时间的身体,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中,你知道这残破的记忆无法让你摆脱理智的集合。   闭上眼睛。   再次回归到你稚嫩的身体,你从医生的床铺上醒来,这是你的专属精神病主治医生,你看着他,大脑开始恍惚。他拿出一支针管,对准你的胳膊捅了进去,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你忘记了过去两年间发生的事情,毕竟你现在才两岁多一点。   他关好门窗,拉好窗帘,阻止了光线和你的亲密接触,接着拿出一尊泥土做好的雕像,插上几根冒着烟的黄香。你对这个东西有了反应,大脑开始剧烈颤抖,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被脚下的影子拉到地下。   突然间,你感觉周围的世界凝固起来,开始朝自己的身体里压缩,在这种压缩达到极致的时候,一场剧烈的爆炸袭来,你身体中的自己开始窜出,像是由一颗颗水珠聚集形成的海浪,席卷了整个银河。你感觉得到由自己的组成的汪洋大海,虽然他们各不相同,但都是你,由你自己组成。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你觉得自己慢慢的从空中沉到地面,天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烟花,世界再次开始循环。   不,你不能这样!听的到我说的话吗!快醒过来!!!   “你孩子治疗的很成功,上学?没问题!只是你们也不容易,遇上了个这么特殊的罕见病症。”   “谢谢医生,这么说,我家的孩子今后不会突然犯病发癫了吗!他刚开始上高中的时候,可是把同学的脑袋给啃下来一半!”   “没事的,我想他今后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了。”   路上几个稀稀疏疏的影子捆绑在人的脚下,一阵喧闹,天空闪起不间断的颜色,影子战栗起来,赶忙合在一起把人给挤的四分五裂。裂开的人影同时在前同时在后,都做着相同的事。坐在桌子上的人拿起杯子放在椅子上的茶水里,小心的提溜着指尖,慢慢的看着茶水里的杯子把茶水装满,嘴巴靠近到杯子附近,吐出水来。池塘里的水坚硬无比,任由岸边的泥土游动,丝毫触动不了水面分毫。坐在桌子上的人手拿着茶水,身体的运动变得缓慢,他的手与他的身体之间存在着无限大的距离,燃烧的房间面前跪着一个抱着空气的孩子。   睁开眼睛!你的道路仍在前进!快点醒来吧!   “我完全无法表达此刻的震惊!你的孩子居然……你这次的工作还没有吃个饭之后……”你看见你周围的人在快速变换,你反应过来,望着那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存在,那是整个世界的意志,它见证了你所有的选择。   “是你唤醒了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从未做过。”   “什么意思!告诉我!什么意思!”   这个存在一言不发,慢慢的消失,世界重新恢复正常,等到这个老船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的座位上。脑袋里出现了之前生活的痕迹,但同时保留了他自己的记忆,这两股记忆在大脑里面相互冲突,以至于等到他第二次不受控制的醒来之后,等待着他的只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病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真奇怪,从理论上来说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但你的精神却和结果相反。”   你记得这里,你还记得这个医生穿着黄色大褂拿出细长的针管朝你大脑抽出脑浆的时候,但现在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普通人。你闭上眼睛,希望自己昏睡过去,出现在其他地方,但意外的是,自己仍旧被束缚在这个房间的床上,跟随着线性的时间。你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消退,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忘记过去,二是忘记现在。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医生疑惑的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吗?”   “我全部选择下来!我全部都要,你看好了。”   小小的老船长咬紧牙关,医生旁边的脑波显示器开始抽动,医生一看到这种情况,吓得直接把一整支镇定剂注射到他的体内,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一边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边还要与药物做斗争,最后的意识被压断后,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脑袋,一边无力的昏睡过去,一边让这两股记忆急速交融,线性的时间像是被绳子穿过的珠子,现在全部被打断掉落在地上。   你创造了新的道路,我们见证着你的光辉,孩子,我们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直到道路回到原点。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残机。”   我的名字是残机吗?   “是,这是我们的的记忆。在你跌入到黑洞之后你便已经没了。”   那之后的星球呢?那些狐妖呢,那些长得像是动物一样的人呢?   “我的核心认可了你,或者说,是我认可了你,因此,你的意识进入到我的核心,利用核心的力量搓出了一副肉体,是的,你的脑袋其实一直没有问题,你脑袋缺失的部分就是我,你脖子后面的生物芯片识别到我的存在误以为沉眠的我是你大脑损伤的部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们全部都是存在的哦。只不过核心是唯一的,只要被核心认可,无论多少层宇宙的自己,在哪个瞬间就只有唯一。也就是说,我只要醒来,你就不存在。”   那么……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我休眠中的肉体,或者说,你才是我真正的本体。不要害怕,你只会感到脑袋里多了一堆很多记忆。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想不起来之前的记忆?”   是……   “因为我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