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关风月

第11章

姜荣蕊拨拉竹签的动作慢了许多,笑了,慢慢就想明白很多事。 比如她早晨坐到位置上,邻桌刻意要往另一边挪椅子,且整整一天都像是浑身不舒服。比如她排队参加升旗仪式、去小店铺买东西,周围看她的眼神好像比往常多,也更意味深长,和之前运动会时完全不同。 她能理解,运动会时大家都心情高涨,大概看什么都顺眼些,她也一直和学生会在一起,处境就和以往不一样,但她也察觉了,今天确实有什么地方变了。 “我就想问问你,是真的么?”张晓芙观察着她神色,犹豫地说。 姜荣蕊只是说:“之前不还说我和陆学泽狼狈为奸,怎么现在又改口,那不是承认自己之前在胡说八道么?” “可……还有一种可能,她们说,就是……你本想和陆学泽在学校做些什么,结果被领导给撞见了,你为了自保才这么撒谎。” “你信么?” 张晓芙摇头。 “难道学校领导都是傻子?”姜荣蕊也笑了,“还真是编故事不打草稿。” “所以也没太多人信。” “但还是会对我有偏见呗。” 张晓芙哑口无言,姜荣蕊也明白。在这种劲爆的八卦面前,谁还会去在意可信度,在意那个传播者——姜淇淇到底有多爱胡说八道、搬弄是非,他们只会被最刺激的事情关键所吸引,那就是——陆学泽想在学校强.暴她,或者,他们两个曾想在学校做些什么,以及,她是通过走后门进的学生会。 姜荣蕊还是让自己平静,甚至看起来挺无所谓的,说:“如果这是真的,难道我有错?我不是受害者嘛,我多可怜。” “是真的吗?”张晓芙惊讶,“是陆学泽想……?” 姜荣蕊没理她。 她就讷讷地说:“我也是这么想……” 见姜荣蕊起身,也起身要跟着。 姜荣蕊回看她一眼,她立即解释:“我不会烦你!我和你一起去寝室吧,反正也顺路。” “干嘛非要在我身边?”姜荣蕊好笑,也没再说什么。 她双手抄兜里,走前面,张晓芙落后她半个身位地跟。姜荣蕊又闲闲地问一句:“就不怕姜淇淇她们把你给揪走?” “没事,我已经给她们补习很久了。我感觉……她们不会再对我怎样。” 姜荣蕊却不觉得这理由多么好。 也依旧没什么话好说。对这个人算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对她各种自作自受的行为也没任何意见好发表。 * 周二放学前,学生会就运动会总结和新一周工作开了次会,在会议厅。 看似寻常的气氛,大家就事论事地讨论,但姜荣蕊坐江欲身边,还是能感觉出来,感觉出部分人跟江欲说话、目光扫到她这里时的不自在,个别人甚至会别过目光、说话磕巴,必定是联想到最近非常轰动的学校八卦了。 和之前运动会做活动时一对比,就挺讽刺。 行吧,从某些层面讲,姜淇淇又赢了。 无论姜淇淇曾在她面前多么狼狈,被反击得多么惨,她现在又可以得意洋洋了,可以表面上不把她放眼里,挂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好像重新把她给踩到脚下。 但要不是打从心底里自卑,知道从来就比不过自己,又何必这样,一直作怪,一直被自己报复,却又不长记性。从小到大,两人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同学、校友,但这样的戏码永远在重复,永远都在重复,没完没了。 会议的后面,姜荣蕊都在发呆。直到人走光,还是江欲叫了她一声,她才跟着离开。 他带她去吃饭,在外面住,但发现她不在状态,还发现她手上已经半愈合的伤,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他也就不太顾及她,发泄完,冲了澡,睡觉。 后半夜,他转醒,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睡得很安静。没像以往那么无所顾忌、翻来覆去,有时候还会卷他的被子,而是只枕了枕头的很小一部分,平躺着,窝在蓬松的被里,眉心还有点皱。 他忽然想起,她运动会在主席台上趴着睡觉的样子,挨过去,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先碰碰她嘴唇,再捏了捏她鼻子。 姜荣蕊睡得很浅,惊醒,下意识抓住他手,很警觉,他说:“原来不是做的啊。” 指她的鼻子,原来不是做出来的。 姜荣蕊皱了皱眉,松了手,要继续睡,问他:“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有病?” 江欲也觉得自己有病,躺回去。 第16章 手机 第二天起床,谁也没提半夜的事。又是江欲听到闹钟,先起来,不怎么客气地把姜荣蕊给叫醒。看她那反常的状态,就挺懵的,问她:“你是不是要来例假了?” 姜荣蕊还是心不在焉,还有点起床气,不耐烦地说:“不是告诉过你吗?不准。” 江欲也懒得再和她说话。 姜荣蕊起床,三两下捡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最后反变成她催促江欲快些。先回了家,将校服里的衣服换成干净的,再去学校。 依旧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无聊了一上午。结果到中午,还没去吃饭,姜荣蕊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痛到她瞬间直不起身。她才想起江欲的话,觉得他真是神了,她这个月姨妈较上个月来说确实挺规律。 教室里的人基本走光,并且也没人在意她突然趴下去、是不是不舒服。 最后她叫了几声在慢吞吞收东西的任课老师。 任课老师抬眼,看见她下巴怼在桌面上、巴巴地望过来,吓了一跳,知道她是不舒服后,答应了帮她请假。 就这样,姜荣蕊回家了。 窝在床上,她用了旧方法,将电暖袋捂在小腹上,以期让灼烫感来消除不适。 看着枕头边的大耳狗公仔,她在手里转了转手机,才忽然想到给江欲发个消息,告诉他:【您真是乌鸦嘴。】结果他反问:【不是你自己说不准?那随机来的能怪我。】姜荣蕊就被怼笑了。 他说:【我就觉得你昨晚不正常。】“……” 不正常吗? 可能就是在和他做事时没多么上心,不够配合。 但他什么时候需要她配合了?人在不就行。 况且她为什么不专心,难道就因为例假。在例假来之前,她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也不信,江欲再怎么没有心,还能对学校里的所有流言一概不知。或者对他来说,那根本就不算什么。 在家休养了两天,姜荣蕊也觉得,自己遇到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凭什么这一次就会被影响心情。 心平气静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无意间进了学生会,第一次在一个集体里和人有交集,再发生这种事,前后的落差难免会让人挺无语。 * 周五,姜荣蕊回学校,下午的第二节课被调成体育。 任课老师带着班里人去室内场馆,男生一如往常,全都在打篮球,女生就聚在场馆的另一边打羽毛球、跳绳,不愿意运动的就装模作样地爬单双杠上,聊天。 这是姜荣蕊来例假的第三天。 她向体育老师请了假,坐在场馆边缘写作业,张晓芙和她一起。 她还是那么问:“你就不觉得,你这样做得太明显?” 她一直不明白,张晓芙为什么总想和她黏一起。 张晓芙则抱着腿,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是真的来例假了,只是没有你那么严重,我肚子不会疼。” 可能是她说话声音大,被路过捡球的姜淇淇给听见。姜淇淇现在倒是活力满满,穿着运动服,立即大声地揶揄说:“姜荣蕊,你肚子要是有毛病就早点去医院看看,从没见过一来例假就要请两天假的,还随机请。” 姜荣蕊就冷笑一下,没理她。 之后她继续写作业,也没注意,姜淇淇突然发什么疯,让几个朋友从器材室里拖出整整一筐羽毛球,要练接发球。 最后下课铃打响,场地里已经满地是球了。姜荣蕊起身,姜淇淇却主动过来跟她说:“反正你闲了一节课,就帮着捡一下球呗?我们有点急,得马上去参加社团活动。” 姜荣蕊也不在意,继续走:“正好我要去开会,直接给班里扣两分就好了。” 姜淇淇看向她身后的张晓芙。 姜荣蕊回头看了眼,张晓芙就真地开始捡。 姜淇淇再得意地看姜荣蕊一眼,姜荣蕊也无语了。姜淇淇走了,她回头问张晓芙:“她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难道她们会领你情?你怎么就这么老好人?” 可能是因为来姨妈,她确实有点脾气了,也跟着当老好人,要去管张晓芙闲事。 张晓芙也不抬头,说:“我也不想让班级被扣分……” 姜荣蕊哭笑不得。 被这么一说,她好像还成了坏人。 她最后想想,算了,也彻底当了次好人,慢慢地跟张晓芙捡了几个球,看她把筐子推进器材室,再去开会。结果正好遇到体育老师往这边走,臂弯还夹着个球,他惊讶地问:“怎么是你们两个在捡球?” 两人都没说话,体育老师也猜到,笑笑,说:“我下个周罚打羽毛球的同学绕操场跑两圈。” 也谈不上心里多舒服,只是这种事都挺幼稚的。姜荣蕊和张晓芙经过教学楼,正好看见江欲和学生会副会长。 江欲也没避讳,直接看着姜荣蕊,一侧脸,示意她:“去开会。” 姜荣蕊心情就彻底好了,感觉差点要笑出来,但装回平静的样子,应一声“嗯”。 进了会议厅,这个周工作没什么问题,也就没什么好汇报。 如江欲所说,把工作都彻底细化,安排好,出问题就可以直接找负责人,没出问题就没什么好说,说明大家都没有掉链子。 他就简单地说了说下周的事。 周三周四要考试,这两天全校学生禁止带任何电子产品来上学,否则会被没收。周四下午考完试,校董会来学校检查。 再没什么问题,大家就聊了会儿天,提前放学。即将是周末,一众人看起来都挺轻松加愉快。 厅里又只剩下姜荣蕊和江欲。 姜荣蕊例假还没走,转着手里的Apple Pencil,笑着看江欲,忽然觉得挺好玩,故意逗他说:“约个饭?” 江欲起身了,准备走,问她:“图什么?” 姜荣蕊就笑。 觉得这样自己来姨妈、他也跟着被动的情况还挺好玩,跟着站起来,说:“那行呗。” * 下个周三,是这学期以来的第一次全校考试,考一天半。 虽然平时的校园氛围挺懒散,但每逢为数不多的考试——一学期可能就两三次,学校还是会弄得严肃点,不让学生带电子设备上学。否则平时带习惯了,考场上一经发现,总有人找借口说“忘了”,这样的情况出现太多次,学校就做出这样的规定,已经很久了。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顶风作案,只是不把手机带到考场里。 考试第一天傍晚,不少人无心吃饭,哪怕明天还要考半天,教室里的气氛却已经飘了,大家基本都在聊天,说游戏,开考试题的玩笑……姜淇淇和林小珑那群人又坐到课桌上,面对面,围成圈,手里是各自的手机,讨论所要买的化妆品之类。 姜荣蕊也在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吵,级部副主任正经过走廊,忽然悄无声息地从前门进来。 姜淇淇坐的位置朝门,于是一眼就看到她。她们在这种事上也挺聪明,相互间不太明显地使过眼色,聊天的声音没断,却暗暗将各自的手机藏进袖子。那位副主任挨近了,也没看出什么。姜淇淇却刻意担忧地往后面瞥一眼,副主任就狐疑地跟着看,发现了正低头往桌子下看的姜荣蕊。 明天校董们就要来检查,最近的校园里可谓人心惶惶,考试前还停了两节课,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那位副主任和姜荣蕊就差三四米了,姜荣蕊余光才看到她。 也才察觉,教室里的气氛不太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变得那么诡异,好像所有人都在大气不出地等着看笑话。 她也聪明,没直接抬头,而是飞快地将手机收进袖子,假装要去洗手间,从副主任走来的另一边起身,就像没看见她一样,从后门离开了。 那位副主任还挺刁钻,不死心地跟。 姜荣蕊进了洗手间隔间,把手机放到垃圾桶后面。过了一会儿,出来,果然被副主任堵住,周围还有几名在看戏的女生。 和副主任迎面撞上,姜荣蕊还假装有些惊讶。那女人不由分说地把她全身给摸一遍,她笑了:“老师,您这是在干嘛?” 副主任没说话,进她去过的隔间看了眼,皱着眉,让她走了。 姜荣蕊耸了耸肩。 回教室,到快上自习了,她才重新回洗手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 与此同时,图书馆讨论区,某桌子周围,乌泱泱地聚集了许多人,连那一圈沙发都不够坐。 有人拿到了姜荣蕊手机,这消息迅速地小范围传开。那些女生把手机给了几名自称很懂的男生,他们在研究怎么解锁。这事情办得很肆无忌惮,因为又不会有人给姜荣蕊报信,也没有什么正义使者愿帮助她。 直到江欲来。 一群人还沉迷在解锁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因为他们坚信不疑,姜荣蕊手机里有她和陆学泽狼狈为奸的证据,说不定还有聊天记录,视频……但江欲忽然出现,伸出手说:“给我?” 一众人忽地安静了。 他们才注意到江欲,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拿手机的人也没多问,把手机给他。 其实这手机里没有关于陆学泽的任何,倒是有关于他不少。 他拿到手机,走了,一群人都有些尴尬。 但那些女生反而不生气,还替江欲找借口,甚至反思自己说:“我们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万一真把手机给解锁,把事情闹大,影响肯定会不好,就还是算了。” 相互递过几个眼色,其他人也没说话。 除了被叫来的“工具人”男生有点无语。 那些女生都挺愿这么想,江欲是为了校风和大局考虑,而不是在帮姜荣蕊什么。 于是她们也赞同了:“就姜荣蕊那脾气,要是真被她给杠上,事情指不定闹多大。而且她那张嘴啊,说起话来真难听死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几句,把气氛缓解开,就散了。 只是觉得没看到姜荣蕊手机里的秘密,挺遗憾。 第17章 摆一道 姜荣蕊回到家,发现姜淇淇等人已经在了。依旧是在前厅上演补习的戏码。她就慢悠悠地换鞋,看了片刻,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那群人不像是拿到了她手机。 姜淇淇关键时候有一点演技,但演技不行,也不够沉得住气。 她不再费心思,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回了屋。 坐在床上,咬着吸管,敲平板,思索要不要再买一部手机,就是电话卡的事有些麻烦。她至多认为,自己的手机是被谁给偷走了,去卖钱,想不到还有破解她手机锁、想看她手机里内容的骚操作。 她平板上也登着微信,在看有什么消息,发现有江欲的。他发来她手机的照片,说:【你过来?】“……” 【你就不怕我一晚上都看不到这消息?】姜荣蕊一边回,一边可笑。 【现在不是看到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