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深秋

戏剧

  (一)“来这么早,是特意在等我吗?”看着唐意坐在一边耍手机,晏梓星问道。   “是啊,我在等你呀,哈姆莱特。”   “你这等的有点敷衍啊,既没有盛装出席,也没有手捧玫瑰。真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你想要吗?”   “当然。”   “那你还是先想着吧。暂时是不可能的,杭州的玫瑰花有点贵,我买不起。”   “……不会说话可以不搭话的,小波洛。”   “可是是你的话我是想搭的呀,福尔摩斯。”   “调皮。”   “我是捣蛋鬼,你是什么?”   “我是抓你尾巴的那个人。”   “你又抓不着。”   “等着瞧吧。我们两个现在就开始还是要先看看词?”   “我再看看,我不太能记得住。”   “你要背啊?”   “那倒不是。你负责表演,我负责读。我担心我读的不够通顺。”   “……我还以为你只是对我不上心,原来你是对什么都不上心。”   “拜托,我又不是专业的。”   “好了别皮了,快看吧。”   “可以了,开始吧。就第三幕,第一场。”   “城堡中一室?”   “嗯。”   “……行吧,真搞不懂你。开始吧。”   “且慢!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我的好殿下,你这许多天来贵体好吗?”   “好的很。”唐意随性接了一句,被晏梓星瞪了一眼,不敢造次了。“谢谢你,很好,很好,很好。”   “殿下,我有几件你送给我的纪念品,我早就想把他们还给您,请您现在收回去吧。”   “不,我不要,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殿下,我记得很清楚您把他们送给我,那时候你还向我说了许多甜蜜的言语,使这些东西格外显得贵重;现在它们的芳香已经消散,请您拿回去吧,因为送礼的人要是变了心,礼物虽贵,也会失去了价值。拿去吧,殿下。”   “哈哈!你贞洁吗?”   “殿下!”   “你美丽吗?”   “殿下是什么意思?”   “要是你既贞洁又美丽,那么顶好不要让你的贞洁跟你的美丽来往。”   “殿下,美丽跟贞洁相交,那不是再好没有吗?”   “嗯,真的,因为美丽可以使贞洁变成淫荡,贞洁却未必能使美丽受它自己的感化。这句话从前像是怪诞之谈,可是现在的时世已经把它证实了。我的确曾经爱过你。”   “真的,殿下,您曾经使我相信你爱我。”   “你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我,因为美德不能熏陶我们罪恶的本性。我没有爱过你。”   “那么我真是受了骗了。”   “进尼姑庵去吧!为什么你要生养一群罪人出来呢?我自己还不算是一个顶坏的人,可是我可以指出我的许多过失;一个人有了那些过失,他的母亲还是不要生下他来的好。我很骄傲、是使气、不安分,还有那么多的罪恶,连我的思想里也容纳不下,我的想象也不能给它们形相,至于我没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把它们实行出来。像我这样的家伙,匍匐于天地之间,有什么用处呢?我们都是些十足的坏人,一刻也不要相信我们。进尼姑庵去吧。你的父亲呢?”   “在家里,殿下。”   “把他关起来,让他只好在家里发发傻劲。再会!”   “哎呦,天呐!救救他!”   “要是你一定要嫁人,我就把这一个诅咒送给你做嫁奁:尽管你像冰一样坚贞,像雪一样纯洁,你还是逃不过谗人的诽谤。进尼姑庵你去吧,去!再会!或者要是你必须嫁人的话,就去嫁一个傻瓜吧;因为聪明人都明白你们会叫他们变成怎样的怪物。进尼姑庵去吧,去!越快越好。再会!”   “天上的神明啊,让他清醒过来吧!”   “我也知道你们会怎样涂脂抹粉;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外造了一张。你们烟行媚视,淫声浪气,替上帝造下的生物乱取名字,卖弄你们不懂事的风骚。算了吧,我再也不敢领教了,他已经使我发了狂。我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结什么婚了;已经结过婚的,除了一个人以外,都可以让他们活下去;没有结婚的不准再结婚,进尼姑庵去吧,去。”   “啊,一颗多么高贵的心是这样殒落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瞩目的中心,这样无可挽回的殒落了!我是一切妇女中间最伤心而不幸的,我曾经从他音乐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芬芳的甘蜜,现在却眼看着他的高贵无上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银铃宇春失去了协和的音调,无比的青春美貌,在疯狂中凋谢!啊!我好苦,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泥土!”   (二)“就到这里吗?”   “就到这里吧。”   “看出来点什么了?”   “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什么?”   “童清学姐曾经跟我提到过一个人,说那个人任是无情也动人。她没点明是谁,我最开始猜的是安平学姐,但好像不是她。”唐意意味深长地说。   “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晏梓星微微一笑,就好像提前算到了。   “那么蹩脚的借口你也不信的吧?”   “是,我很好奇你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所以配合一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小波洛?”   “字面意思啊。你有点太冷静了,但在我和你的接触之后我觉得你不是这样一个人。这个无情也动人我是硬足没看出来。我在想会不会童学姐有了什么误解,但我现在明白了。”   “我还真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童清那么害怕,你是知道的吧?”   “就这件小事你这么放在心上。唐意,这个案子中有很多疑点,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参与了一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你自己就没有感觉到吗?你在扮演哈姆莱特这个角色的时候,不自觉的带入了他之前的情绪。但是你的语气却有点生硬,一点也不像一个疯子。”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你想让我怎么演呢?”   “你在童清学姐面前,一般都是以一个长辈的姿态看她,对吧?”   “你这话好奇怪,我没有无痛当妈的癖好。”   “你也觉得她有时候有点幼稚,不可理解,对吧?”   “小侦探,你不要一直来问我,这让我感觉你在质问一个嫌疑人。是,有什么问题吗?你难道不也这么想的吗?那个一意孤行,原话到底应该说的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何必呢?现在看来藏的那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也说只是一件小事,你为什么就不说呢?”   “那你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整件事情跟你都没有一点的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进来呢?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小侦探?”   “这是我的事。”   “那说不说也是我的事。”   ……   “星星,”空荡荡的教室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唐意先开了口。“你知道的比我多。多很多。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小波洛,我发现你总喜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先别急着否认。你有你的疑点,不然你不会跟我掰扯这么久。你知道我和警方有联系,所以迫切地想要知道我从警方那里拿到了什么消息。但其实我什么也没拿到。”   “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应该早就把你扔了才对。根本没必要和你在这里胡搅蛮缠,配合你演这出戏。”   “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吗?最开始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热情的样子。”   “我觉得你值得信任,不可以吗?”   “既然你觉得我值得信任,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呢?那件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疑点?”   晏梓星没有搭话。唐意知道,她说中了。   “什么样的疑点让你这个福尔摩斯也找不到答案?”   “……没有这个疑点,你想多了。我只是有点不太明白,而且看你这么努力,想帮你一把。”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呢?到底是个什么——”   “唐意,”晏梓星打断她,“麦克沃伊没有再见到那双眼睛,幽灵坚信罪恶会重回人间。当这个案子与他无关时,他就已经被踢出了局。”   ……   晏梓星走了。   她说的对,但是唐意从不觉得自己是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