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深秋

低谷

  (一)距离唐意自己调查已经有一个三天了。老实说,除了那次与林又的对话,她没有找到任何有意义的线索。各种各样的说法交织在一起,很难分清哪一句对哪一句错了。她不认为自己有波洛的能力,能够通过对话完全判断出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更别提真假参半了。不过有几点是确定的,首先洛初对于舍友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正面形象,这一点从隔壁两个宿舍的同学反应以及这层楼其他人的反应就可以得知。其次,这也解答了唐意的疑惑,为什么外界对洛初的评价差别这么大,因为她可能努力想要温和一些,但又控制不住自己。至于剩下的,很多都像是内心的抱怨或者独白,似乎不太能反映什么。而且,最让唐意感到挫败的是,这两个人似乎都不像是死于他人之手。   对于尸检报告唐意是不会怀疑的,警察给出的结论也一定是最可靠的。原本唐意想的是,当大学生面对警察时,可能不会说出全部的事情,而面对同龄人或者一个八卦者,更愿意说出自己的吐槽点,也多少会说一些实话,可是实际却不是这样。该守口如瓶的还是闭口不谈(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指的是哪部分人),但那些本就八卦好奇的,却像一只只掉到鱼堆里的猫,兴奋地喵喵叫,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用的信息?唐意又想到一堆费话。信息的有用与无用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一个信息似乎平平无奇,但和另外的信息相结合,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是自己目前的信息不够吗?不对,不是不够,而是太多了。怎么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呢?   难道这本来就是意外?唐意又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她认真想了想,她不是侦探。也不是走到哪哪里就会有死人的死神,这就只是一场意外,既非侦探小说,也非电视剧,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隐藏的罪恶,但普罗大众遇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是人心在作乱,一种对于某种欲望的需求,急于站在世界中心,急于证明其中另有隐情。但事实可能就是很简单的,平淡的。死亡挂的是白色的幡,而不是恶意的狂欢。   这一次,她还真不是想要逃避,而是真的这么想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可能性。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安平也没有什么大起色。无论如何理智地分析,也都是这个结果。   警察否认了童清的作案嫌疑,时间也对不上。应该没有问题。   她慢慢地回想,自己是不是遗漏了某一处某一点。这才注意到,她根本就没有去洛初的案发现场看一看。不行,还是想要到现场看一看,也应该去看一看,去感受一下那种氛围。这种说法似乎是挺迷信的,但她还是坚持要去,反正已经找寻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回了。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可能真是她错了,或者她没有当侦探的天赋。还有那个门把手,隔壁516宿舍走过去的时候,它到底动还是没动?唐意但愿是自己疯了。   (二)此时520宿舍。   “你们说那个小同学是不是真的能够找到她口中所谓的真相?”   “所谓的真相,那警察不都说了吗?意外和自杀,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而且她能发现什么,能有什么所谓的真相。怎么,你以为她真有那本事,发现警察查觉不到的细节?”   “舍长,不要这么冲嘛,那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对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好奇心的嘛。而且谁还不想玩那种假扮侦探的小游戏呢,我其实也挺想假扮一下的,可是事情就发生在隔壁,我们都太熟悉了,根本没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可案发时我们并不在宿舍。”洛初的闺蜜倪宁突然插了一句。   “好了倪宁,你能不能不要再在这里带节奏了?你有什么证据?不能因为你和洛初关系好就去怀疑其他人吧,人家怎么你了?”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嘛这么怼我?”   “不是你一天到晚这么说,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那你偏偏要想我能有什么办法。”倪宁快速地划着手机,她正在翻看与洛初的聊天记录。如今,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念。就这样翻着翻着,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就像被魔法定住的一般,动弹不得。   “喂,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   (三)“去做什么?”唐意正要下楼,周玉叫住了她。   “去碰碰运气。希望今天运气比较好。”唐意答道。她虽然这么说,但内心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碰碰运气?还操心着呢。”周玉调侃道。“你和那点人很熟吗?”   “谁?”   “就是出事的那两个。你很熟吗?”   “也……没有。”这是事实。   “那你还这么上心?”   “我又不是为了谁……”唐意反驳道。   “其实吧,我觉得你就是太关注这件事了,所以就会觉得这个事情多么多么的复杂,什么阴谋鬼计啊之类的。我前两天也这么觉得,但自从我不关注这件事,我就觉得可能就是普通的一个意外,然后另一个人害怕。要真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那警方早发现了,还用得着我们这群人说?”   “嗯……”   看到唐意一脸失落,周玉安慰说:“我说话你别介意啊,你就是太想出风头了,觉得——可能看悬疑侦探看多了都这样?总觉得身边发生的事不对,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她都能有什么嘛?这么简单的事情非得想的这么复杂。”   “你快别说她了,她看个铠甲勇士都能吓得要死。”张莹莹在一旁补充道。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唐意有点恼羞成怒,但这也是一个事实,童年是阴影,现在还是阴影。   “难道不是?是谁哭着抱着我说莹莹姐晚上我能跟你睡一个床吗?”张莹莹甚是“嚣张”。   好吧,无言以对。   “所以我就说你就别想太多,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别看网上那些人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到现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吧?这不就得了。”周玉又补充说道。   “嗯,我知道。我就是……”   “你先跟我说,你是不是和她们认识?”周玉问道。   “是。”   “谁?”   “童清。”   “我就说嘛,你要是不认识,也不可能这么为她费心思。”   “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你要是不是认识其中的某一个人,完全跟这个事中的人没有接触,就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这样吗?”   “你让莹莹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张莹莹很配合。   “其实吧……”唐意还想为自己辩解,但被打断了。   “什么其实其实,你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这怎么能叫借口呢?这叫做基于事实上的合理推测。”说歪理基本上没有几个能说过她的,她还对此很骄傲。   “行了,懒得跟你说。反正就能扯。不过有一点你记住了啊,你可不能把自己给扯进去了。虽然我也不想用恶意揣测,万一她们觉得你是警察让你去问的,可能会一起骂你。这事竟然警察说有疑点,那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嫌疑,就你这种全天下都是善良的人的心态,我觉得你会被骗。”   “什么话什么话,我看起来那么像小孩子吗?”唐意坚决不接受这件事。   “难道不是?你看看你平时穿的,红黄蓝绿。就你衣柜里面那个防晒衣和秋天的小外套就能凑一个七色彩虹了。还说不是小孩子?别人卷发都是披下来好看,你卷发披下来就和小孩子强装大人一样。平时那个裤子那个鞋我都懒得说。那个——”   “打住打住打住,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提过来提过去,我有数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有数。”   倒也不怪她舍友怼她,实在是唐意嘴欠——自从上了大学,她穿衣打扮化妆技能一点没有提高,反倒是土味情话的天赋觉醒了,整天说些暧昧的话(仅限于室友),开学一个周就暴露了她是个逗笑的本质。在唐意的糖衣炮弹之下,剩下的三个人也不甘落后——她们也不能只防御不反击。以至于现在,平时的对话就成了双方的辩嘴日常。但正常情况下都是一打二和一对三,所以结果基本上是唐意认错。但若是她使出杀招——拿外卖,那剩下的三个人也不能奈她几何,只能马马虎虎,这事也就过去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被人骗。”唐意宠溺(自认为)地回答道。   “注意点儿,最不可能的那个最容易是真的。”在唐意迈出门的前一脚,周玉说道。   “你什么时候看侦探小说了?”唐意有些意外,毕竟平时舍友不会说这样的话。   “还不是你平时在宿舍里神神叨叨的,我听也能记下来。”如果唐意回头,就能看到周玉翻了个白眼,但唐意注定是看不到了,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对方撤回一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