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深秋 · 死亡

　　（一）午夜，模模糊糊地，唐意好像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过了一会，好像又有警车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凌晨42分，她又睡了。　　…… 　　（二）“有人死了！” 　　唐意正睡得舒服，就被这动静给惊醒了。“这是什么午夜惊魂梦？” 　　“已经早上了祖宗。”张莹莹无语地解释。　　“真假的？”同样被吵醒的周玉也有怨气。　　“大早上的不要开这种玩笑ok？”小木也醒了。　　“你们快看校园墙，警察都来了！有照片。”张莹莹语气很急。　　“你是和唐意一样，侦探小说读多了？”周玉对一大早晨的被叫醒很不满。而且这种只存在于电视剧中的剧情，怎么会让她们给碰上了？真·生活是一部无逻辑的电视剧。　　事实证明，现实比侦探小说更具有戏剧性，比恐怖小说也更加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张莹莹没有理她。“你们看校园墙上有人发照片了……但是看不清楚，围观的人太多了，都挡着了……嗯……28栋5楼……28栋？！不就是咱们隔壁那栋宿舍楼？连着的那个？” 　　听到这，唐意有些躺不住了。她昨天刚刚报了名，又要完成社会实践作业，很晚才睡了。但听到这些，她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对于她来说很不容易，毕竟她一向贯彻的是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原则。“舒服不过躺着。”她常常这样念叨。　　“谁啊？”唐意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说有人死了。” 　　“是被谋杀的还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没说。” 　　“你这话问得，这才发生的案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周玉也清醒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我们还是哪天换个宿舍吧，隔壁楼出事了，我在这感觉阴森森的。”舍友小木终于插上了嘴。　　唐意打开朋友圈，基本上被被这件事霸屏了。墙下的评论已经是几十条。她点开照片，照片绝大部分是警察，并没有拍到那个不幸的女孩，更谈不上什么线索。勉勉强强能看到床的一个边角。这拍照人胆子挺大，这么多警察也敢拍。死者应该就是躺在那个床上。唐意想。　　她是怎么死的？唐意大脑迅速运转。在学校里，而且还是在宿舍楼，难道是室友？一瞬间下毒校园霸凌等各种案例都从大脑冒出来。不过如果是这样，就没她什么事了。这是警察该考虑的事。虽然她想查案，但也知道一但搞不好就是妨碍公务——她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而且在学校里，能实行的手法也就那几种，警察应该很快就能查明白。　　“这是怎么死的？不会是舍友下的狠手吧？”小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她平时就挺怕这种事，但又喜欢听，属实是又菜又爱玩。如今真遇到了，自然害怕。　　“警察在楼上，舍管阿姨在群里发消息，让我们不要上去妨碍工作。”张莹莹这会儿表现得倒是很冷静。　　“应该是有媒体要过来了。”周玉说。　　正常的剧情是这个样子的。　　“真是……搞得我都睡不着了，这也太可怕了。” 　　“这都早上8点了，也应该起来了吧？” 　　“昨晚唐意还给我们讲那些离奇案件，我看你听得也挺起劲，现在这就害怕了？”张莹莹努力想要让气氛缓和下来。　　“某人还说下次她要讲一个更吓人的。”唐意补充。　　“我那也就是口嗨，随便说说。现实中谁希望这事发现在自己身边啊？”小木同学努力狡辩，但明显的底气不足。“你平时还看侦探小说，也不见你去办案。” 　　这倒是把唐意怼得哑口无言。她当然想做些什么，但是她无法介入——这是最让她难受的。　　“我倒是想去查。” 　　“其实你去了也没用。”周玉在补刀这方面是专业的。“这应该就只是普通案子——舍友关系不和之类的，和你想象中的精准策划草蛇灰线差得不是一点，顶多算是卧薪尝胆，但其实就是一时冲动。警察找找指纹什么的就够了，完全不需要你聪明的大脑。” 　　“……不需要你的安慰，谢谢。” 　　唐意打开了和童清的聊天框，她想起来童清给的备注就是宿舍28栋，但没有具体的宿舍楼层，但她还是想碰碰运气，问问童清有没有线索。万一就那么巧呢？　　“学姐，听说学校里出现了意外。” 　　真要发消息了，唐意又很纠结。她本来想打“死”这个字，但是这个字却又太过无情冷漠。所以她改了又改，还是觉得“意外”这个词最合适。纠结了一会，发了过去。　　对方没有回复，应该还没起床。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今天是个周六，不会有人想太早起床的。　　“唐意，你怎么想？”小木同学又怂又爱玩的属性又回来了。与其这样一直害怕逃避，还不如主动面对，说不定聊着聊着就不害怕了。　　“嗯？什么？”唐意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喜欢读侦探小说吗？难道你就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她？我以为你会根据这些发表长篇大论呢。” 　　“好奇。”唐意对上小木放光的大眼睛，解释道，“但是我插不进去，就像刚才小玉说的，这案子是校园案，警察根本不会让我参加。而且这案子可能并没有那么复杂。”其实就是她不能查，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我没什么用。” 　　“难得的自知之明。”张莹莹路过并点了个赞。　　“……”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无用，”唐意努力给自己找场子，颇有帐中谋的气势——但也只有气势了，“我还可以在这和你掰扯掰扯，如果你喜欢，”说到这，唐意停了一下，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我也可以给你讲讲《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小木呵呵了两声。“不用了不用了。” 　　“没关系小木同学，我们也可以趁此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算了吧，人家小木根本不想搭理，你俩之间有十万八千里。”张莹莹知道，再不打断她，她不知道又能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怎么说话呢？我们两个明明是负距离，是心与心的距离。” 　　果然。张莹莹无奈，这土味情话还是没拦住。　　唐意的基础技能之一——土味情话张口就来，根本不带打草稿的。　　“好了诸位，”周玉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8:34分。“你们真不考虑再睡一会？昨天晚上都睡得挺晚的。” 　　“你现在还睡得着觉？”张莹莹表示怀疑。　　“好吧，确实睡不着。可是请问我亲爱的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只是现在都出人命了，你还想着睡觉呢。” 　　“可是我们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大早晨的，难道你想和我讨论讨论她的死法？” 　　张莹莹表示拒绝：“大可不必，睡觉吧。”她对这些可不兴趣，投降得非常快。　　唐意又打开微信，童清还是没有回复。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一点让她很是困惑。校园墙发的时间是两点多——吃瓜都在一线。也就是说这事发生在两点之前。不出意外，她模模糊糊听到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死者。可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诡异了。为什么会是凌晨？宿舍门禁时间是22:50，要发现早发现了，怎么可能会拖到半夜？紧接着的疑点便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临时犯病，类似心脏病之类的？那为什么会有警察来？唐意把自己能想到的杀人手法都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想着想着，就又睡了过去。　　（三）学校安保人员可遭了殃——多家媒体费力挤进来，都想要一手资料。虽说大部分被校门外的保安拦住了，却也有几个扮成学生的样子勉强混进了学校——发生了这种事，想要进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保安也拦不住。但这些混进来的媒体倒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要么进不了宿舍楼，毕竟宿舍楼是有门禁的；要么就被学生拦住了，毕竟没人喜欢陌生人在自己的宿舍门前拍这拍那。　　 28幢，5楼，518宿舍，案发现场。　　负责这起命案的警察是一名女性，她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35岁左右，浑身散发着强势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她指挥着现场的警员，安排好工作后，就开始盘问那两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她们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这也很正常，毕竟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警察这样想。但是这是例行公事，无论如何她也是要问的。而且，说不定……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叫的救护车？” 　　“记不清了，应该是凌……” 　　“凌晨，12点左右。”前一个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后一个女孩粗暴地给打断了。　　“你就不要问她了，问我吧，昨天我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强势打断的女孩说道。　　这位女警察这才注意到，虽然两个人都很紧张，但后一个女孩明显要强势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晏梓星，她是童清。”她指指旁边的女孩。　　“昨天发生了什么？能详细讲讲吗？”警察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温和。但那身衣服和高马尾很难让人把她和温和这个词联系起来。　　“昨天我们两个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们以为她已经睡了……” 　　“那是怎么发现她出事的？” 　　“我们以为她睡了，就没再注意，后来童清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她桌子上安眠药的瓶子是开着的，她就去检查了一下，发现空了。我们两个就觉得不对劲，就去摇她，怎么摇也不醒，就打了120。”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10:30……接近11点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为什么会等到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发现？” 　　“我们两个还有作业要做，就先做了作业才准备睡觉，就注意到了。” 　　“你们回来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异状吗？”警察看着死者说。　　“没有，她当时躺在床上，我们都以为她睡着了。” 　　“你们怎么知道她躺在床上？” 　　“这……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我们两个一直在桌子前，如果真有什么动静，我们也会发现的。”晏梓星感觉这个问题很奇怪。　　“之前出过这种事吗？” 　　“什么事？” 　　“安眠药服用过量。” 　　“不知道。” 　　“你们不是舍友吗？” 　　“我们也只知道她在宿舍里发没发生过这种事，她出了这个宿舍，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在宿舍里发生过这种事吗？” 　　“应该……是没有的。”晏梓星看了一眼童清，给出了答案。　　“看来是发生过了。”警察很快明白了晏梓星此举的意思，但她没有拆穿。这个直接去医院调查就好了，并不难办。而且这种调查来的数据比她们自己说的更可靠。更何况在办案过程中，有事情干才是最能让人安心的，如果没有什么可以干的事情，那就是死局了。　　“你们宿舍四个人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个炸弹，同时炸在了两个人身上。警察注意到，晏梓星开始紧张了。但那并不是害怕——并不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恐惧，反而像是事情得到验证后的无奈之举，“好吧，果然如此”之类的感觉。这是个必问的问题。也是此刻最重要的问题。但这个反应……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回答。” 　　“为什么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洛初她……她人很好，只是有些时候……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宿舍的关系算得上……应该可以说挺和谐的。”这是童清被打断后的第一次发言。　　这个模糊的答案让警察很费解，她决定以旁边的宿舍为突破口，现在先跳过这个问题。　　“这应该是个四人寝吧，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另一个同学去哪了？” 　　“她……她请假回家了。” 　　“为什么请假回家？” 　　“因为她的……她的精神状态出了一点问题。” 　　“怎么回事？” 　　“因为洛初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安平她受不了，所以就……请假回家了。”童清解释。　　“既然宿舍关系不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警察步步紧逼。　　问题又转回来了。　　“这……是因为……” 　　“如果您也和她生活在一起，您也会被逼走的。”晏梓星又挡在了童清前面。　　“这又要怎么说？” 　　“因为洛初的经历。”童清拉住晏梓星的手，示意她冷静。然后接着说。“洛初她……有一段……并不太好的经历。她……初中被校园欺凌过。所以她就会有一些应激反应。经常……有些时候会觉得周围的人都要欺辱她。所以安平才会受不了，离开这个宿舍了。” 　　“这样啊。”警察没再问下去。就客观上来说，问她们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问她们隔壁宿舍的人会客观有用的多。　　“目前就先问这些，留个联系方式吧，可能还会再找你们问一些问题。” 　　“好的。” 　　“好。” 　　警察记下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我们已经向学校说明，给你们换一个房间。毕竟这个房间内可能还有遗留的证物。你们现在就搬过去吧。”虽然警察不希望是这两个孩子，但她们的嫌疑还是有的。　　“好。” 　　另几个警察看似在拍照找证物，实际上也是在暗暗观察这两个人。看他们两个有没有私藏什么证据。可是直到两个女孩搬完，她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能选择离开。　　“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你们后来想起什么，一定要记得及时告诉我们，哪怕是再细小、再微不足道的细节，只要你们想起来了，就一定要马上联系我们。”那位女警察嘱咐道。　　“嗯嗯，我们会注意的。” 　　警察走出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其实她根本没指望从这两个孩子口中套出什么信息——如果真是她们做的，她们是不会告诉警察的；如果不是，那这也没什么意义。但她还是试探了一下。现在看来，她们应该是隐瞒了一些事实，而且看这个情况，她们两个应该都是知道的。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她们两个合伙杀的人吗？这个还不能确定，要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如果真是她们两个一起做的，依照刚才的情况，还真不好说谁是主谋……再等等吧。看看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可能是因为她的侄女也是个大学生吧，她很不希望是这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