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深秋

再遇

  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的冷气还未完全散去。唐意晃晃悠悠地走着。南方的雨是真多,再加上她昨天晚上没睡好——有个宿舍开学太激动了,吵吵闹闹到很晚。对此唐意心里怨气十足。好在这个学校别的不行,景还是好看的——这么多年的文学素养在高考结束后统统都还给老师了,她现在的认知里只有“好看”和“不好看”。但这也分季节。就像现在,虽然没有古老的石板桥,但窄窄的小路围着半黄的桂树,有意无意营造岀曲径通幽的意味,让唐意喜欢的紧。她是一个北方人,因为受不了北方冬天的寒冷——那常常会让她的手脚冻得青紫,于是来到了这座城市。事实上这里的温度确实让她满意(过几天她就不满意了,天气依然热,但学校断电,不能开空调),只是空气有些潮湿。   她好像漫无目的地走——反正还有半小时上课,她也不急。比起冷冰冰的专业课,还是大自然更让她感到亲近。树叶在空中翻个滚,转着转着就落到了地上,不错不错,挺好挺好。她本想吟诗一首,可奈何自己文化有限,只得作罢。她就这样走着,也许是落叶让她联想到了许多(胡思乱想),结果没注意前方的路,撞了人。   这可丢大人了,标准的社死名场面。她急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注意……”通常在这种情况下,道歉都是脱口而出,她根本没注意撞到的人是谁。   “没事。”   听到这个声音,唐意这才意识到她撞的人是她认识的学姐——童清。她记得这位学姐,而且印象颇深。上半学期参加社团活动(这个破社团事就是毛病多,一天到晚这个活动那个活动,事多任务重,关键是还没钱,差评),她手机没电了,是这位学姐借给自己的充电宝。当然如果仅仅这件事,并非能让她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主要原因)这位学姐的微信名——清露晨流,新桐初引。这是李易安的词。唐意喜欢李易安的这句词,所以对这位学姐又多了一份好感。   “有没有撞到你?”   “没有……我没事学姐。”   “看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个……我想想……微信名是一声横笛锁空楼?”   听到对方熟悉地报出自己的微信名,唐意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学姐记性这么好。”   对方摇了摇头。“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当时看到你的微信名就感觉很亲切,我也喜欢纳兰,所以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唐意想这还真是缘分。她这么想着,也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难得在大学里遇到一个有相同爱好的人,看来我和学姐很有缘分。”按照正常画本子中的情节,此时两个人应该聊个热火朝天,互诉衷肠,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但是,唐意有课(这课安排得可真不是个时候)。   “你这是……”童清看到了她背的书包,“有课?”   “是。”   “那快去上课吧,有空再聊。”   “嗯嗯,学姐再见。”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总念着这件事——早知道选课的时候就把这课换个时间了。虽然说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觉得“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二货阶段——这是她高中经常犯的中二病。但是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是想聊一聊。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暗恼。   童清却主动开了这个话题。这倒是让她挺意外的,毕竟她以为对方只是说说场面话。   晚上9点半,时间刚刚好,童清给她发来消息。   “有空吗?”   “在的学姐,有空。”开心jpg.   “之前看到你这个微信名就想问问你,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今天在路上碰到了,就想和你交流交流。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是因为喜欢纳兰吗?”童清问得很直白,也很纯粹。唐意发现这就好像犯中二病的自己——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聊自己喜欢的人或物,毕竟当时她就这么干的。现在想想可真是尴尬。不过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听自己讲述的人,唐意的心情也很激动——心性如此。“当然因为喜欢纳兰,因为他就是他。”紧张的她竟然发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消息。   “不会是因为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吧?”童清回复。这是一个烂梗,虽然对方无意,可能只是想聊得轻松些,也可能不了解唐意,只把她当做一个只浮表面的肤浅的人,但唐意还是很不舒服。   “当然不是。”唐意否决得很快。“喜欢一个人,首先要了解一个人。在了解他的一切之后,再去决定要不要喜欢这个人,这才是明智的。而不是因为某个点,某句诗,某句词。纳兰确实……被人广为熟知的是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但我也不会因为一句诗就对这个人有什么偏袒。我喜欢的是这个人。”   “在不全面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是会对这个人产生误解的。纳兰容若也是如此。如果真要说他的诗词,那一定是算不上一流的。我个人认为,词的气运,在宋朝就已经尽了。后人再怎么努力,也都有化用模仿之嫌。其实这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意象就那么几个,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使用,肯定是会撞在一起的。更不用说这些写词的文人墨客,他们肯定也是饱读了前人的古诗词,所以在写的时候,不免会受到前人的影响,觉得相似也很正常。反正……可能我这话说的有点偏激,但是我个人觉得,宋朝以后,其实是没有一个能打的词人了,当然除了毛主席之外。这个就得另说了。”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重情。”   “重情?”   “没错,就是重情。我知道他能写下‘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但是如果真的让他抛弃贵公子的这个身份,独立的去生活,我是不信的。就像李煜感概‘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他虽然说羡慕渔父的生活,若是真要他抛开奢侈的生活,去做一个乡野间的渔夫,他肯定也是不能够像写出来的那么快乐。但是他对于感情却是最真的——对朋友也好,对父母也好,对自己的妻子爱人也好,他都用情至深。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不就是写给他的朋友的吗?他很重视自己的朋友。当然对方肯定是才华横溢,否则他也不会交好。所以如果单论这一点,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历史上的文人,普遍都有这样的特点——他们特别重视友情,尤其是知己之情。古人嘛,喜欢喝酒,喝多了两个人开始大谈特谈家国大事,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过的这酒劲儿,还能继续在一起,能接着喝酒,接着谈论的,那关系肯定就不一般了。他们普遍都注重这份来之不易的知己之情。‘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言者无二三’,‘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样的感慨古人也不止发出一次两次了。历史上这样的感情总是一段佳话。就像纳兰容若能够为了自己认定的知己顾贞观,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翻前朝旧案。这是需要很多的勇气的。可能也是他相对而言比较单纯,毕竟是个贵公子,从小仕途又很顺畅,没有经历过大灾大难,所以也能够一腔热血的去做,可无论如何他还是要顾及家族。但他还是去做了。”   “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这确实是一段文坛佳话。”童清表示赞同。   “至于男女感情这一方面,那就更值得说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这个爱情有多么的浪漫。文人墨客的爱情,尤其是古人,能谈得上浪漫的是很多的。但对等的却很少。我觉得这也是由于思想的局限性。毕竟古代女子能做的工作不多,大多依附他人。这也导致男女的社会地位不平等。在神话故事或者民间故事里,女性的定位也基本上是针线活,像花木兰这样的角色很少。所以想要让男性把女性放在和他对等的地位上是很难的。但是我认为纳兰容若做到了,至少对他的第一任妻子做到了。毕竟他的第一任妻子走后,他的‘知己之恨犹深’是很真实的。他把他的妻子当成是自己的知己。这个人能够理解他,包容他,所以在他的第一任妻子死后,他写下了大量的悼亡词——我个人认为,纳兰容若写的悼亡词算的上是挺多的,而且这些都是写给他的第一任妻子的,就更可见他第一任妻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分量。这一点是很难的,他是将女性——可能也就是这一位女性放在他对等的地位上,用知己之交对待她,历史上妻子死后悼亡的人不少,但是能够将她认为是自己知己的人却不多,这也是我欣赏纳兰容的的一个点。”   “那你刚才说的综合分析?”   “缺点肯定是有的。但大部分我认为都是他社会地位的局限——他的出身实在是太好了。历史上像他这么好的出身,而且在活着时候家族还兴盛的可没有几个——他的父亲纳兰明珠也是在他死后才被贬的。所以在他活着的时候,他的家族可以说是蒸蒸日上,他的仕途也是。读他的词就会知道,他曾经感慨的仕途不顺,也只是因为生病而拖了一年考试而已。站在他的位置上,这肯定是一个大灾难,但是纵观历史上的文人墨客他们的经历,这已经算不上是什么挫折了,连块绊脚石都不算,顶多是算个有点硌脚的小石子。因为社会地位的原因,他过于敏感。去边塞也是‘风一更,雪一更’。因为他没有见过,所以自然会为这些而感到震撼。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感觉很无情,但我必须要说,他是无法共情大多数人的。我觉得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为他的亡妻写下大量悼亡词的原因。因为这一件事情对他来说确实算是灾难了。他不需要考虑柴米油盐,所以他会觉得失去一个知己妻子就像是整个天都塌了。如果他换一个出身,可能他会有更深刻的思想感悟,但那个人也就不是纳兰容若了。他是不可能站在一流文人的位置上的。没有经历过大挫折大是非的人,也写不出来大格局——我所谓的大格局并非是要写的气派,是要有感觉。这个人淡然也好,豪爽也罢,是需要经历去体现的。这也是他不可能会有的。”   “所以你是在了解这些之后,最终像个判官一样定了性,这词人值得喜欢?”   “是的,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的缺点和优点,我选择喜欢他。学姐是因为什么呢?”唐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童清的想法。   “我?”突然被点名,童清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回消息的速度都慢了。“我喜欢的是他的词,所以可能没有你想的这么多。我也仔细地去了解他的经历,因为这是赏析他的作品的必要环节。就像你说的,为臣为子为夫为友都挺还不错。但我是一个比较肤浅的人,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一句词。”   看来对方并非是试探,只是自己是这样的心理过程,便觉得对方也是如此。想清楚这一点,唐意也就不那么不舒服了。   “一句词?哪一句?”这才是她感兴趣的。   “感卿珍重报流莺,惜花须自爱,休只为花疼。”   “竟然会是这一句……”   “没想着吧?我当时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细心呢?他说‘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却又说‘惜花须自爱’,那样的温柔。让我觉得这个人很美好。”   镜花水月也很美好。   “所以我注定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思考。你是很理性地去分析这个人的优缺点,去分析他的时代限制,最终还是决定喜欢这个人。但是我不会。我不想精打细算地考虑他这个人的人品如何,家世又如何,我总是认为人品和文笔是需要分开对待——但是作品当中的品格肯定是和词人密切相关。我熟知他的外在条件和他的社会经历等,也是为了更好的理解她的词。”   “也许吧。”在这件事上,唐意并不完全赞同。   “所以他在现实中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可能根本不在乎。”童清继续说。“我只是喜欢他的诗词。喜欢在诗词当中他给我的感受。这样就很好了。”   这话听起来就像空中楼阁,像极了世界八大奇迹巴比伦空中花园。   可能唐意太久没有回她,意清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你是不是把我想成毒唯了?”   唐意没有回她。毕竟她真不知道怎么回。她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对方继续打字。   “我读书一向凭感觉。我感觉这本书好,这个人好,我就去读,去了解。读他们的作品,除非真的涉及到作者的经历和品格,我很少把作者本人带入,也很少去看解读。我总是认为如果先看了解读,那就会在心里留下一个印象。然后自己阅读的时候就会往这个方面考虑,这样完全没有了阅读的兴趣。对人也是如此。自从因为大量的文艺青年涌现,现在纳兰和他的词已经带有嘲讽意味了。”说到这,她停了一会,好像为此感觉很难过。   这段话让唐意眼前一亮。这种叛逆不羁又“自视清高”的诗书风格深得她心——只会因书喜欢作者,但决不会因作者喜欢书,更不喜欢那些无聊的解读。在她看来解读就是一千个读者在形容自己的哈姆雷特,应该是读后和同好交流的,而不是给未读者看的——这和看侦探小说透露凶手没什么区别。   “其实是最开始我读的不是纳兰的词。我最开始读的是两宋的词作,像苏轼易安等人。那个时候也会自己写一些小词,但是感觉自己写的四不像——也确实如此,因为那个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格律是什么。后来在图书馆无意间看到了《饮水词》。当时那一句‘心字已成灰’我就被吸引住了。其实哪怕是到现在,我也没有能力能够辨别出一首词到底是好是坏,因为我并不完全了解那些词人的经历,所以也就不能很好地做出判断。但是我当时就觉得他的作品和我读过的其他的作品不太一样。就让我感觉很容易接近,也会引发共鸣。纳兰的小词写的是很清新、很自然的。我当时就很喜欢。但是人都是喜新厌旧,后来读的作品越来越多,就感觉纳兰词也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好。因为我开始读一些评价诗词的作品。我读的第一本并不是《人间词话》,而是白雨斋。慢慢的我就形成了一种认知,觉得可能真正的好词是需要内容深一点的。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写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而是要有韵味值得我们品读。但是纳兰词这么一对比就显得比较浅。他确实是情感真切自然,读起来很容易接近,可以给我一种直接的感发,但是不耐咀嚼,没有那种深远的韵味。他不是李后主秦淮海那样能让我去咀嚼的。所以那个时候的我也觉得他的作品有点稀松平常,不能说是上流的作品。但是后来我又去仔细了解他的生平。虽然我本身并不愿意把作者和他的生平联系的很紧密,但是很多时候这也是必要的,就是不同的词要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作者他在写的时候就融入了自身的经历,所以有时候也必须要考虑。我渐渐觉得自己肤浅了。再加上后来我又经历了一些事情,也就发觉这种真挚的感情是我最易接近的。我当时总觉得读其他词人的作品总会有一种距离感,但是读纳兰词会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他不像南宋的词那么隐晦,又不像苏轼辛弃疾的词那么豪情壮志。他只是用很自然很真切的口吻写他自己敏锐而又多愁善感的心灵,为寻常的景物所引发的一种凄婉的情思。其实我感觉这和那时的我是一样的。就是刚好掌握了那么一些知识和技巧,刚好想要去写点什么的时候,就突然发现人世间竟然有如此多的悲哀和遗憾,就会不自觉的引起一种共鸣。但是一般人就是虽然能够感觉到,但未必能够写出来,纳兰写出来了。而且无论是写景还是写情,都有他一份独特的敏锐而又真切的情感,而不是说和前人一样,前人怎么写我就怎么写。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就比如说他那首《海棠春》,‘落红片片浑如雾,不叫更觅桃源路。香径晚风寒,月在花飞处’。你看他写落花就不一样,前人就几乎没有写在月夜当中这种朦胧光影之下的落花,很多时候都是在瑟瑟秋风之中或者春将尽时的落花,就没有写这种情况下的落花,这是很不一样的境界。他写的非常不同。而且他的感情很深挚,很真切。‘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读来就让人潸然泪下。虽然说纳兰词好像他词中的伤感就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贵公子的爱恨情仇,尽管是写得非常的凄婉,但是好像就像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人间疾苦。但是这种能够直接引发我内心感动的词句是很难寻的。而且我后来也明白并不是一味追求意深就是好词,如果有意地追求这种意深,往往也会缺少一些真意。就让人觉得雾里看花,琢磨不透。比如说姜夔。所以王国维说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才是有境界也是有道理的。纳兰词宜浅不宜深,有一种‘以浅为美’的本质之美,就是他写的这个东西非常的真挚,真诚是一种直观感受的美。这种感受已经超过了我们去反思去咀嚼。”   “后我又去仔细了解他的家族历史,发现这其中还有很多隐秘。他确实仕途很顺,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愁苦。首先就是清朝的皇室和叶赫一族之间是有恩怨的,但是康熙又十分的赏识他。你说他要怎么去想这个事情呢?他是不是没有感发的。而且他和他的父亲纳兰明珠之间肯定也是有矛盾的。纳兰这个人他是非常轻视鄙薄富贵利禄的。不管说这是他身为一个贵公子不知道人间疾苦也好,还是说他身为一个读书人坚守自己内心的品格也好,他就是看不起这些。‘问我何心,却构此、三楹茅屋。可学得、海鸥无事,闲飞亲宿?百感都随流水去,一身还被浮名束。’他这个人就是不喜欢这些,他也没必要遮掩什么。但是他的父亲纳兰明珠我们也都知道,他是非常善于玩弄权术,又很贪。但是纳兰他又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所以他非常地纠结。他的帝王赏识他,但有祖上的恩怨。他的父亲看重他,他也很孝顺,但是他又不喜欢父亲的这种作风。所以我渐渐品出纳兰他内心的那种悲苦之情,他不像前人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他却能够让我们感受到这种压抑。我们看李后主写词,那往往就是一种很强烈地打击,让我们很深刻地去体会到他的那种痛苦。但是纳兰不会。他的词还是那样清新自然,但是这里面却有一种凄婉让人去寻味的意境。所以我觉得他这也是一种以浅为深的意境吧。他是有他自己的愁苦,而并不是所想的一天天乐呵呵的。”   “学姐还真是学识渊博,我倒是理解不到这么高的境界。”   “没有没有。也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终究也只是我一家之言。人对于自己喜欢的总会加以赞扬。”   “这可不是简单地赞扬。学姐虽然说的很通俗,但是却有自己内在地深刻地思考。”唐意很欣赏童清,刚才那番话也是有童清自己的见识。但就夸出口的话反而就像商业互吹,有些过于官方了。   “你去过BJ吗?”童清问。   “没有。”唐意实诚地回答。   “那哪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去明珠府看一看。”   “好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   “嗯嗯,今天也聊了很久了。快睡吧。”   “学姐晚安。”   “嗯嗯,晚安。”   感卿珍重报流莺,惜花须自爱,休只为花疼。竟然会是这句。   唐意感觉有点不安。她平时一向大大咧咧的,很少去想不安的事情,也很少有不安的情绪。但是这句词……现在考察最为严谨的,就是《中华书局》的说法——是纳兰容若写给他的老师徐乾学的。可是最后……还是出事了。   但是这种不安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最近又读了一遍《三口棺材》,看什么都就有点疑神疑鬼。但不得不说,《三口棺材》写的是真好。虽然说逻辑链有些牵强,但是最吸引人的,还是密室的塑造——双重密室,一个封闭式,一个开放式。这本身就很难设计。最后虽说逻辑链不够严谨,但卡尔成功将其设计为一个巧妙的巧合——简直就是个天才。虽然可能是个误解,但唐意一直认为最漂亮的诡计大部分是巧合,她很不喜欢最后侦探揭示手法的时候将重点集中在一两个人身上。如果是黄金时代的作品,其逻辑推理也还算严谨,诡计设计的也让人叹为观止。但是随着侦探小说的发展,其活力逐渐丧失,现在反而有一种为了推理而推理的感觉了,强行圆逻辑,越写越像写恐怖小说了——还真是越写越回去了。哪怕是当成恐怖小说来看也是不合格。优秀的恐怖小说从来不是用最低级的鬼魂之说来使人感到恐惧,而是灵魂上的一点点侵入,就像爱伦·坡的《过早埋葬》——唐意读的时候还真被吓到了,最可怕的是,她当时真的以为这是真的。现在的恐怖小说可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坐这发什么呆呢?”张莹莹正准备刷牙,看到唐意像个木乃伊一样坐在椅子上,这很不唐意——除非必要情况,否则她是坚决不会离开自己的床。“聊天把人聊傻了?”   “哎呀你懂什么。”舍友周玉插进来,“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和某个男生聊天呢?”   “不是我——”   “有道理有道理。”   “哦~”小木也附和。   “干嘛呢干嘛呢,想什么呢?”对于这几个活宝唐意是没有一点办法,“就是和一个学姐。还有木妮酱你这是什么反应。”在这个四个人的小宿舍里,是有“严格”的“等级地位”的——唐意空有其位但无实权,周玉和张莹莹有权有势,因此唐意对上她俩一般只能耍耍嘴皮子,不能上手。相比之下,只有小木无权无势,虽有两位监国保护,但唐意还是能够小小地“欺负”一下,经常成为斗嘴的“牺牲品”。   “不是她俩起得头你咋就找我哩?”小木一边争论一边躲着唐意的魔爪,“我这比窦娥还冤。”   “大胆!”   “小木别怂,上!”还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们几个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