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往事

第十章:我懂!达叔我都懂

  “喂喂喂……你干什么你……我警告你别过来啊!”   吹水达手握匕首,两眼血红,嘴角的那一抹胡子,在狰狞的面孔下宛如猛虎下山额头上的王。   咸湿步步后退,脚步踉跄,如同开水淋过拔了毛的鸡。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咸湿绝对一巴掌呼在吹水达的脸上,让他虎一个给自己看看。   然而此时此刻的吹水达真就如同下山的猛虎,步伐铿锵回荡飘过,威风振振,却让他心内莫名惊惧。   一夫拼命,万将难敌!   “达叔!”盛浩南见势不妙在后叫道。   吹水达脚步逐渐加快,根本就不予理会。   “达叔你等一下,我有办法!”   “我杀了这个混蛋,剖开他肚子拿出彩票粘好。你带阿妹去澳门,记得对她好一点,还有告诉他,他老豆不是一个怂包!”   “救命啊!”   咸湿撒腿就逃,但是过度恐惧导致他肌肉不协调,跑路的速度都比正常人慢。   他动的同时,盛浩南也在动。   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达叔把自己和妹头看成了一对……   丢老母,长得靓也不都是好事儿!   我和十三妹----   好吧!这件事日后再说。   发力、冲锋!   练拳的人都懂一句话,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师父。   任何一种拳术,步伐都是基础。   盛浩南的身体素质不能和自己前世巅峰状态相比,但是日常跑步锻炼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步伐和速度的控制,都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层次。   人命关天的前提下,全力冲刺,盛浩南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激射而出,眨眼间已经从吹水达身旁掠过,随即追上了狼狈逃窜的咸湿。   凌空飞踹!!   借着奔跑的势头,盛浩南猛地跳起,一记凌空飞踢正中咸湿脑勺!   砰!   稳狠准!   “啊!”   咸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骨碌碌!   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滚出两米多远,沿途洒下点点鲜血,在地下通道浑然的光亮下显得愈发的鬼魅猩红。   盛浩南已经抢在吹水达之前,来到咸湿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前,脚下使力,咸湿又是一声惨叫。   “做的好!不仅人靓功夫更靓,小妹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你踩住他,我剖他肚子!”   此时的吹水达如同凶神附体,整个人已经陷入癫狂。   “达叔你做什么?”   “他肚子里有我的三十万,我拿我的钱有什么问题。”   吹水达手持利刃,双目血红,指着地上咸湿,模样犹如地狱恶鬼,连声音都变得阴森。   咸湿被吹水达一指,更是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道弥漫开来。   盛浩南眉头皱起:“扑你个街!胆子这么小,还敢出来混?”   咸湿无地自容,却更加怕死,“救我,他疯了!”   盛浩南不理会咸湿求救,转头看向吹水达。   吹水达也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只想来个双杀。   盛浩南突然笑了起来,显得很诡异,很嚣张。   咸湿只觉眼前发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两个疯子?!   “你笑什么?这很好笑么?”吹水达望着盛浩南,脑子稍微清醒一些。   盛浩南见计谋得逞,这才道:“我在笑你啊达叔,动不动就剖肚子,你当你是什么?妇产科医生啊?你杀了他,妹头怎么办?你想让她每年去赤柱探监啊?”   “这件事交给我,如果我做的不满意,你随意!”   盛浩南见吹水达已经冷静下来,不由得松口气。   “如果我说不呢?”   “你说不?”盛浩南笑了,眼神变得犀利。   吹水达也是老江湖,虽然混的差劲,但是成名大哥见了不知多少,此刻盛浩南迸发出来的气场竟让人感到无比窒息,犹如一头怒狮俯视脚下猎物,使得吹水达心内莫名打了个突-----他在盛浩南的身上看到了当年他偶像盛豹的影子。   盛豹何许人也,他天生就是为了江湖而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草鞋出生他凭借着自己的一双铁拳跟无敌的刀法,一年成为了香江唯一的双花红棍,三年后更是在江湖巨人排名战中一举夺得大陆元帅。   只可惜树大招风,江湖是英雄地,更是英雄冢。   一个晚上盛豹被数十名红棍围攻,要置他于死地,最终他手刃了所有红棍,却也因失血力竭而亡,一代江湖神人就此落寞。   “咳咳,你就当我没说。”吹水达很聪明地退一步。   盛浩南笑了,“聪明!”然后低头看向脚下咸湿,“就是不知道他聪不聪明咯?”笑容逐渐变得冷厉。   咸湿比吹水达还不如,立马打个哆嗦,“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同你算账咯!”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还打我了,吃亏的人是我,没什么好算的!”   “是吗?可我觉得你这么厉害!我们确实要算算!”   “你……你说什么?我警告你,别以为装疯子就可以杀人。”   “我是佩服你,你比神仙李还厉害。就算看电视剧啊,也没见过谁一口吃掉六十万,你有希望上吉尼斯世界记录了。”盛浩南依旧是笑容满面。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现在呢!”   一记重脚落在咸湿裆部。   咸湿疼的身体蜷曲如同煮熟的虾米。   他没死,而死亡又是离他如此的近,咸湿第一次觉得呼吸是一件特别特别美好的事情。   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比起提刀在手如同魔人的吹水达,这个年纪不大的靓仔似乎更可怕……   盛浩南依旧是笑咪咪看着咸湿,但这温暖和煦的相容却看得咸湿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到底是三联大底,关照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帮我省下了去马会兑奖的车费。你也听到达叔怎么说了,他让我带他女儿去澳门欸!什么意思不用我说,你应该懂得。你知道的,老爸的钱就是女儿的钱,女儿的钱,就是她男朋友的钱,所以那张彩票是我的。你吃掉我的二奖,当然要把奖金还给我,没问题吧?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说!”   盛浩南语气平和,但是说话间他已经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自己前世情形,虚空中那个白发西装男人的身形与这个靓仔合二为一。   吹水达也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偶像,与现在的盛浩南交替、重叠。   咸湿只觉得周身汗毛倒竖,面对盛浩南的眼神,根本提不起半点反抗勇气,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下意识说道:“合……合理。”   “这是你说的,我没有强迫你。”   盛浩南弯腰挥手,在咸湿脸上轻轻扇了两个巴掌,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七天之后,我到你钵兰街的甜品店去取,如果少一毛钱……”盛浩南站起身,对准咸湿右腿膝盖位置,抬腿,猛跺!   “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夜空。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很小气的。阿妹是我女朋友,如果有人背后将她坏话或者打她主意我都会很不开心。我这个人不开心呢,就喜欢拉人练拳。咸湿哥有兴趣的话,我随时找你切磋!如果你玩花样,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和轮椅做朋友!”   不再理会抱着腿满地打滚的咸湿,盛浩南来到吹水达面前,发现后者已经从刚才的状态中彻底解脱,但是陷入另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整个人如同雕塑呆立不动,两眼圆睁嘴巴大张,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达叔你怎么了?被人点穴啊?”   借着说话的机会,已经把匕首夺下。   “你真是个后生仔?”   “走了,去宵夜。我慢慢讲给你。”   “你姓盛?”   “走了,去食宵夜!”   “你和阿妹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了什么地步啊?准备多少礼金啊?我警告你,我养大女儿不容易的,你多少也要给一点,否则没面子的。”   “走了,宵夜了!”   揽着吹水达的肩膀渐行渐远,身后只剩下满地打滚的咸湿,和那几个早已经苏醒,却继续装昏迷的小弟。   “做烂仔也被人欺负,还有没有天理呀?”其中一个小弟偷瞄盛浩南一眼,心中嚎叫。   ........   出了地下通道,盛浩南随便找了一个做宵夜的大排档,挑了个位置坐下后,朝正光着赤膊忙着颠锅的的老板叫道:“一份猪油捞面,再加一个蛋!达叔你呢?”   “随便,都行!”,吹水达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吃饭,他只想快点弄清楚眼前这小子跟自己女儿的关系。   “两分猪油捞面,多谢!”   猪油捞面,一个看起来普通简单的食物,其实里面大有内涵,用现在香江流传的一句话来说:“你未必找得到一个陪你吃汉堡包的女人,但你一定有一个陪你吃猪油捞面的至交!”。   可以说猪油捞面就是吹水达这一代人的集体回忆。   老板的动作很快,将煮好的淡黄色粗面盛在碗里,浇上一勺猪油,又撒上一些切的葱花,最后是夹出一块盛浩南特意单点的炸蛋,前后没有三分钟,两碗香气扑鼻的猪油捞面就被端到了盛浩南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盛浩南递给老板十块钱港币,用筷子拌了一下汤汁,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说真的忙活了一大晚上,盛浩南确实有些饿了,没一会儿就把这碗面吃光。   “可以说了吧!你跟十三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见盛浩南确实是饿了,吹水达把自己面前并没有动筷子的猪油拌面推了过去。   盛浩南也不嫌弃,拿起筷子就继续开始嗦面,嘴巴里有些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想要蒙混过去:   “我不认识她啊!”   骗鬼啊你!不认识她,你能准确的说出十三的名字!   吹水达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一副失心疯的样子,但一到十三的事情他就变得特别的精明,一下子就发现了盛浩南语言上的漏洞。   此时此刻,盛浩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总之这头猪,泡了自家的白菜不说,这样矢口否认说不定都拱了!!   “你小子,不会把十三都已经给睡了吧!放心吧,达叔我不是老古董,思想还是很开放的!”   盛浩南啪的一下放下筷子,瞪大着眼睛,张大嘴巴,嘴角甚至掉出半截没吃完的面条。   此情此景,他不仅回想起,十三跟韩宾吵架投奔他的那个夜晚,进门的十三站在他的面前单刀直入:“你中不中意我呀!”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搞了半天十三这性子还真就是跟她老豆吹水达学的。   要问盛浩南对十三有感情吗?   肯定是有,但盛浩南可以确定,这一份感情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   先不谈十三自己,相比较男仔的,更加对女仔感兴趣。   也不提,十三跟阿宾少年相识,最后相守终老,以及他们一起同生共死共赴患难的那些经历。   就单单谈谈一谈盛浩南自己的审美以及取向,对十三这种,根本就没有兴致。   就当他准备开口解释,今晚自己是因为形势所逼,不得不得拿十三作为挡箭牌,以此有个坐着住的身份胁迫咸湿,吹水达下一个问题就已经抛了出来:   “你也知道的,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达叔我自己不争气,没留下个仔,你跟十三要是有个第二个,能不能让他跟着达叔我姓崔?”   “达叔,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在跟十三拍拖!”   “第三个!第三个!实在不行,孩子不跟我姓也行!”   “我跟你说啊,你别看十三平日里毛手毛脚一个假仔样,但内心其实特别的温柔,平日里最孝顺我这个老豆了,都怪我没本事.......”说着说着吹水达变得有些惆怅。   “我真的没有跟十三在拍拖!”此时此刻盛浩南只觉得自己脑袋爆炸。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飞鸟与游鱼,而是我坐在你面前,拼命的解释,而你一字不听,几里哐啷说着自己的。   “我懂!达叔我都懂!”   吹水达嘴上说着理解,心里却已经在想,今年拍拖,明年摆酒,后年孙子出生,跟他一样刚好属虎,威到不行。   “总之,我真的没有跟十三在拍拖拉!”   见吹水达是油盐不进,盛浩南干脆放碗下筷。   “达叔这几天你最好带着十三去离岛、或者澳门去避避,等七天之后我搞定咸湿,你们再回来!”   说完起身就走。   “我懂!达叔我都懂!”   听到达叔的话,盛浩南脚步踉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看着盛浩南离去的背影,吹水达突然反应过来:   “靓仔,你还没告诉我你叫咩名字呢!”   起身准备要追,盛浩南却已消失在月色之中。   只能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咳....女大不由爹,可谈恋爱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等十三回来等下一定要好好盘问盘问!”   说完看着桌上,那仅剩下一点面渣的瓷碗,吹水达对着排挡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加一碗,猪油拌面!要两个蛋!双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