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谷军就发现不太对劲。 老婆在床上躺着。 平时这个时候,老婆不是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就是在看电视。 谷军也没心思管她,换了鞋倚靠在沙发上, 这一天,心太累了! 等谷军上床,老婆醒了。 发现他回家,老婆很兴奋,用胳膊捣他。 谷军皱着眉,眼都没睁: “干什么?” “哎,和你说两件事” “说”,谷军还是没睁眼看她。 老婆的热情被泼了冷水,很不爽,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你是一回家就这熊样,半死不活的。爱听不听!” 谷军压着脾气,睁开眼: “到底什么事?说吧!” “第一个事,啊,今天冉冉不是去上英语培训班嘛,那些家长都说现在有什么网上的课,就是一个老外教一个学生,就是像视频一样,是真人教,不过就是在网上……” “外教线上教学呗” “对对对,就是那个,很多人说教的很好,你说给不给冉冉报一个?” “报吧,多少钱?” “最便宜的好像五千,贵的快一万了” “行,明天给你一万,报最好的那个。还有什么事?” 老婆没回答,只是神秘兮兮地笑。 “到底什么事儿?” 谷军心里烦得很,根本没耐心猜哑谜。 老婆凑过来: “我怀孕了…” “啊?你说什么?”谷军一惊,直接坐了起来: “不是,之前半年都没动静,怎么现在突然就怀上了?” “对啊,医生也说,之前就是心情太紧张了,现在不想着那个事儿了吧,倒有了” 老婆盯着他的脸:“你不高兴啊?我姨可说了,按怀孕的月份看,应该是男孩” 谷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不对,马上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 “好事好事……来来,快睡吧!” 给老婆把被子盖了盖。 老婆睡得很香,一会就开始打呼噜了。 谷军却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谷军来到修静住处。 修静还没起床,昨晚谷军走后,修静蜷缩在床上睡不着, 她摸自己的肚子,这一条小小的生命依附在自己的肉身上存活,现在却要把她杀死。 她越想情绪越激动,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修静幻想自己偷偷跑掉,找个地方偷偷把她生下来? 可是,她现在的工资养活自己都难,又如何养她? 谷军把早饭放到床头,又倒了一杯水。 把修静扶起来: “来,先吃点饭,一会我送你去医院” 修静顶着肿胀的眼皮,低着头:“我舍不得…” 谷军有点生气,昨晚不是已经默认同意了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他还是压着声音: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啊,可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现在真不是时候。再说了,如果你妈你姐知道这个情况,你觉得她们会让你把它生下来吗?你就为了我,好不好?” 谷军低声下气,就差给她跪下了。 “对了”,谷军从包里拿出5000块钱放到床上,其实转账更方便,但他想了想,还是去取了现金: “做完手术后,在家好好休息,我来照顾你” 谷军开车把修静带到妇幼医院,这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里面的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 谷军刚把车停在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谷雨,她在电话里头说,父亲上厕所滑倒了,打了120拉到医院,应该是骨折了。 挂了电话,谷军一方面为父亲着急,另一方面又心存一丝暗喜。 这样一来,修静这边就不用再另找借口了:“你先去看医生,手术时间定了告诉我” 放下修静,谷军掉头去了父亲的医院。 骨科病房。 谷军到时,父亲已经拍完片被抬了回来。 谷雪没来,她还不知道父亲的事。 谷雨说:“她离得远,来了也帮不上忙,我想等下班再和她说” 谷军点头。 两个小时后,谷军找到主治医生,医生已经确定是髋臼骨折,初步意见是采用手术切开复位内固定,需要卧床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谷军和谷雪面面相觑。 父亲现在的情况是,不能下床上厕所,换句话说,就是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 这,谁能一天24小时伺候呢?还要接屎接尿。 谷雪是指望不上,自己和谷雨虽然不用坐班,可工作上的事儿一点都不少。 “要不这几天我们先轮着吧”谷雨说:“我上午过来,你和厚芬下午,晚上的话,我在这里或者偶尔让小雪替一下” “好,好” 谷军不假思索答应了,他现在没有心思认真考虑这件事,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时间,修静应该看完医生了。 谷军找了个角落给修静打电话过去: “还在医院吗?” 那边声音很平静: “回家了” “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做了B超,明天手术” 谷军很高兴,但这高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故意深沉: “我这边有点急事,现在过不去,中午你先点外卖吧,等晚上我过去给你做啊!” 傍晚,谷军给老婆打电话,告诉她父亲住院了,自己要陪床,不回家了。 “严重吗?我用不用做点饭送过去?” “哎呀,医院都有卖饭的,不用你做。你管好冉冉就行了,再说你现在这情况,仔细点,别到处跑” 老婆挺得意地挂了电话,丈夫这突然的关心,平时少有。 谷军去超市买了修静平时爱吃的火龙果和榴莲。 谷军一边挑一边后悔,给修静买车买早了。 好钢应该用到刀刃上。 那三万块,算是白花了。 临上车,看见旁边的华为手机店,想起了上次修静说她手机内存满了, 于是,又锁了车,去买了一部新款华为手机,5000多,有点肉疼。 不过现在这个关键时候,修静不再是自己的情人,更不是玩物, 她是自己的姑奶奶! 是,真是姑奶奶,谷军心里苦笑, 这比伺候自己骨折的亲爹可上心多了! 这一晚上,谷军在修静那里当起了厨师、保姆、陪睡小哥, 360°全方位服务。 第二天,天蒙蒙亮,谷军就醒了,心里有事儿睡不踏实。 他叫醒修静: “快7点了,起床吧” 把衣服给她拿过来,得,又当起了服侍丫鬟。 做手术前不能进食。 收拾好,谷军给修静拿着包,下楼,开车门,把她“请”到车上。 虽然修静一直没有笑脸,但也没有反抗。 只要做了手术,就算是扫了一个“雷”。 在这颗雷被扫掉之前, 谷军愿意上刀山下油锅, 血涂四野! 万死不辞! 一路上,两人无话。 谷军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对修静说: “我有同学在里面上班,碰见了不好,你做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修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拿着包下了车。 这次怀孕确实是意外,理性上讲,修静自己也更偏向于不留,毕竟谷军的态度这么坚决,而自己又没有勇气也没有钱来养活。 只是自己很难过感情这一关,毕竟是一个生命啊! 医院手术室。 当修静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 从麻醉中醒来,她第一眼看到白花花一片,是天花板,上面有纹路但看不清楚, 突然从右边伸出一张脸,带着蓝色的帽子和口罩,问: “醒了?” 她才慢慢回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她自己来到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手术前,她自己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她问医生:“有危险吗?” 医生回答:“小手术” 她脱光衣服爬倒手术台上,旁边的主刀医生和麻醉医生还在聊天,说今天真倒霉,路上车被追尾了。 麻醉医生给自己打了一针,然后让从1数到100, 她开始数,刚数到7,突然感觉很困,闭上眼一下子就睡了过去,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 护士见她醒了,告诉她: “再躺半个小时,缓一下” “医生……肚子有点疼……” “当然疼了,平时来事儿都会疼,别说这是手术了” 自己已经不再晕,麻药劲已经下去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医院。 她还记得谷军说让她打电话,来接她。但她没有打。 她向医院大门走去,迎面刮来一阵风,她心一紧,泪就下来了…… 修静站在出租车招呼点。 初冬了,空气都变得寒冷清冽,街上的行人都把自己裹到厚厚的棉衣里。 天上开始散落一点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出租车从她前面过了一辆又一辆,她都没上。 “哎,是你?” 她似乎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 她转过头,发现谷军老婆站在旁边着看自己。 “你不是谷雪的那个伴娘吗?”谷军老婆脸带惊喜。 修静还没回过神来。 “呦,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是病了吗?” 呵,这怎么回答?修静点点头。 “你自己行不行?我给你打辆车把你送回去?” 修静摇摇头:“不用” 谷军老婆看着她:“那行,那我先走了” 修静呆呆地看着谷军老婆坐的出租车渐渐远去。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觉得很亲切,刚才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趴在她肩头上哭一哭。 不过,如果她知道自己刚刚为谷军流了一个孩子,她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谷军老婆怀孕后抽血,发现有个检测值很低,今天她是来医院拿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