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帮青败包扎好伤口,两人就准备回青依的出租屋。 “你疯了吗?咱爸生我们养我们,你现在要放弃他了?你还是不是个人?” 一个青年疯了似地对站在急救门诊前的一个壮年男子吼叫。 “可是,我也成家了,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老大上了高中,开销更大了,老二也还在读初中,老三还在吃奶,你嫂子刚坐完月子。你让我救,谁又来救救我可怜的妻子和孩子?遇上我,真的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不公!” 壮年男子虎背熊腰的一个大汉子竟潸然泪下,哭红了眼。 “走吧!” 青依来着愣神的青败,走出了医院。 “我们都自顾不暇,没有时间管别人的事。” “我知道。” 青败淡淡回了一句。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即将丧命的人是他自己,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家里孩子也多,父母根本承担不起治疗他的昂贵医药费,可是,不治,他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青败真的不知道,那时的父母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苦,才能把他从阎王爷那里要回来。 青依想要抱住他,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那是他小时候遗留的记忆,每每有人在他伤心的时候碰他就会被他愤怒地吼叫。 只是,怀里的人是青依,他不能又或者说不敢。 刚刚经历了离别之痛,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伤了青依的一片真心。 可是,痛苦,是纠结之后走不出来的结果,注定难以平息。 突然,身周的紧绷感消失,青败知道,是青依松开了他,有些开心,自己不用纠结了;又有些失落,她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 “这个给你!” 愣神间,青依已是从对面的商店回来。 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涌上心头。 是奶棒。 小时候,母亲总是会拿这个哄自己,是啊!千辛万苦之后,总是丝丝潜移默化之中融入生活的甜。 “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依瞪着漂亮的眼眸,期待着青败的回复。 青败一把抱住她,轻声细语。 “很好。” “要不,我们走回去吧?我那个出租屋离这里也不远。” 青依也是伸出手,抱住青败。 “好。” 两人牵着手,沿着江滨公园向南走去,南边是一片低矮丘林的地形,也算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江畔和高塔上挂满了霓虹灯,守望着这座城市寂静的夜。 江风清冷,青败感觉到青依身上转瞬即逝的颤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依依,你说,这城市你们繁华,此时,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青依皱眉想了想,实在没想到。 “我觉得没什么好想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小路两旁的树木随风晃动,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这漆黑的小路更显幽寂。 “是啊,可是,有时候有些遗忘的黑暗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是突然出现,打得我们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青败停了下来,青依默默地抱住他,靠在他身上,低头不语。 “走吧!太迟了,不能耽搁那么久。” 青依点点头,抱着他的臂膀,随他走在这幽寂小道。 青依并没有告诉他,黑暗其实已经来临,她从小就怕黑,哪怕家人在身边,处于黑暗中的她也会感到不安。 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青败一只手绕过后背,紧紧抱住她。 “傻瓜,就不该走这条路的。” “不,我想尝试一下,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早就应该自己独自面对。” “可是,你现在这样子可不是能独自面对的样子。” 青败一把抱起青依,向江滨走去,那里有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兴许能给青依些许慰藉。 不多时,青依就能感觉到青败的手在颤抖,可他迟迟不肯放下。 “傻瓜,放我下来。” “不要。” 青败双手青筋暴起,面色潮红,却依旧死撑着不肯松手。 “嗯——哈!”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青败撑不住了,放下了青依。 “说了不信,还逞强,傻瓜。”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无能,但是在某些时候为了某些事和人,我总是愿意试图做出一些改变。” 青依笑着摸摸他的头。 “是啊!我那时也是如此,才能有如今。” “是吗?那,那个男孩真的很幸福。”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说愿意为了我做出改变。”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却各异。 青败不确定青依说的是不是自己,而青依想起了以前做的傻事,自己现在又会重蹈覆辙吗? 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确定,谁能确定谁能爱自己一辈子呢? 那样极致的爱恋必然会有一方极致的付出,可,在这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下,一旦偏执过头,就注定会被淘汰。 终会有后来者踩着前人偏执的念想走进一片新天地。 两人此时刻意纠结起情感来,因为彼此的经历不同,而且性别不同,在许多事情上的认知是不一样的,裂痕,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扑通—— 河边传来声响,此时如此幽寂的环境,落针可闻。 “嗯?” 青依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 青败没有她那么敏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这落入青依眼中,无异于对她漠不关心,特别是这几日两人一直十分亲密,可越是如此,极致的爱意下,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无线放大。 爱是如此,恨,也是。 “嗯?” 青依有些不可思议,为何自己想到了恨?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异样,心中怨起时才察觉不对。 “嗯?” 一只手在变换着位置,手,腰,背……无所适从,最后悄悄收回。 “青败!” 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爆发,化作一句,惊起青败一身冷汗,青依平时可不会这样叫自己。 青败从来没见过青依如此愤怒的神态,在他眼里,这宛若天谴,惊心动魄。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是安慰还是无动于衷,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想着不作为?是害怕了吗?还是想起了什么让你犹豫的事情? 内心一个质问声响起,却被淹没在无尽的恐惧中,谁知道呢?又或者谁能理解? 就像此时的青依,谁能明白她的感受,虽然看得出是愤怒,但是有多怒?为何怒?会不会因此记恨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不明了,很难想象,一个又一个困扰徘徊在身旁时会有多么无助。 就像青依,她又会是多么无助,这种事情,说不清也理不尽,最好是自愈。 可是,当两个人在一起,就注定了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总得有人站出来。 自己挨骂显得无能,青依挨骂更显自己无能,如果这样想,那青败什么都不用做了,直接一走了之更加简单。 那就——挨骂吧! 青败一把抱住青依,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软香柔玉入怀,何必记挂红尘纠纷? “嗯?” 青依久久没有动静,青败松开她,刚刚看到她眼角有泪光闪烁,便被强行涌入怀。 “依依——” 青败在她耳边低语。 “嗯——” “依依——” “嗯——” “依——依——” “嗯~” “傻瓜,脸跟冰块似的。” “嘿嘿,不然,也感受不到你的温暖啊!世间疾苦,遇你如春风化雨,总得经历冰冷才能迎接夏日的花朵。” “是啊!你是我算力的极限,永远猜不透的谜。” 两人用自己能想到的话语回应彼此,局限性也在爱意中消融,催化出两人心中最深沉的爱。 “我们快点回家吧?我们着实冷。” “嗯!” 两人走过幽暗小径,经历人潮拥挤,看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只剩你一人,陪我同行。 回到出租屋,已近天明。 晨光熹微之中,青败哄着青依入睡,待她睡熟才出了房门,依着床边,遥望碧波浩江。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 来到书房,翻阅起这碧波浩江的历史。 原来,在很久以前,青败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是一片大江。 其涵盖的范围十分广阔,上接天穹山,下达九川海。 咕噜噜—— 肚子响了,青败无奈地走出书房,在冰箱里翻找,结果,空空如也。 最后,好不容易才在柜子里找到了鸡蛋和面条。 “唔——” 青依伸伸懒腰,走了进来。 “怎么了?饿了吗?” “嗯,做点面条,你要吃吗?” “嗯,我要吃溏心蛋。” “额——不会诶!” “那我来吧!” “正好,我看冰箱里没有东西了,我下去买点。” “好,记得买点辣椒酱,家里没有了。” “好。” 说着,青败往门外走去。 刚下楼,他就看到一个老人已经开始在社区的公共健身设施旁热身了。 “大爷早啊!” 老人瞥了一眼,停下动作,笑呵呵地跟青败打招呼。 “年轻人你也不错啊!现在很少叫年轻人起那么早的。” “哈哈,大爷你忙,我去买东西了。” “小伙子不错啊!” 大爷点点头,继续锻炼。 来到超市,冷冷清清的,大早上人还很少。 青败看着偌大的超市,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阿姨,菜品这些在哪里啊?” 他只能询问旁边正在忙活的阿姨。 “哦!在前面,你直走就行了。” “好,谢谢阿姨。” “没事,现在出来买菜的男人可不多了,你老婆真有福气。” “没有没有,能娶她才是我的福气。” 青败想到青依还在家里等自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