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当初的苏道一样,也是个倔犟的小牛犊子!” 瞥了眼大腿压住弓身,单臂用力轻松挂上弓弦的陈拓,青格勒也做出了评价。 当年鄂旗初建时,鄂温克猎民中,还是有几个人可以用索伦弓参加那达慕的。 只是,随着这些人老去,已经很少有人能拿着索伦弓跟筋角弓一较长短了。 青格勒是真正见过时代更迭的牧民,即便强如清弓又能怎样? 东三省内,还有几个人会做、会用,当年的巨弓大箭? 别说索伦弓、清弓了,草原上的开元角弓,至今还有几个人会真正拿去射猎? “青格勒大叔,苏道大叔的想法跟你们一样,也想把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 上好了弓弦,矫正过弓身,帮苏道过维持传承的话。 陈拓起身,吐气开声,缓慢而倔犟的拉开了手里的索伦大弓。 “好气力!但也只是有弓无箭的摆设,即便有箭,你还能拿着猎熊吗?” 虽说嘴上满是损贬,但青格勒手上的动作却不同。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口袋打开,里面有圆筒状的扳指,还有戒指模样的指机。 陈拓没去选皮口袋里的扳指、指机,而是继续戴着手套开弓。 “青格勒大叔,苏道大叔想要让我跟你们比试一下。” 看过陈拓的动作,对他不会射箭心内了然的青格勒,却点了点头。 “可以比试!赢了,奖品是一匹马!” 说完,青格勒转身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这次陈拓连大概也没听出来。 牧民们准备比赛的功夫,青格勒又向他递来了皮口袋。 “选一个合适的扳指,我叫你怎么开弓,怎么射箭,这次带的有老式大箭,一会儿给你找几支。” 苏道的想法、陈拓的说法,青格勒既理解也认同。 作为冬季牧场的年长者,他也希望后辈不要放弃弓箭。 之前,没人跟他们比,如果苏道能带着索伦三部的猎民,来草原搅局,兴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陈拓在皮口袋里挑来挑去,只捡出一个皮扳指、一个骨扳指,青格勒索性将手里的皮口袋直接给了他。 “青格勒大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皮口袋里,除了皮骨扳指,还有翡翠、玛瑙、白玉扳指。 虽说不清楚现在的物价,但皮口袋里的一多半扳指都是玉制,而且很多都带着雕工。 “知道就好!我小的时候,也只是草原上的一个牧户,这些扳指是我捡来的,送给你了……” 从哪捡的、怎么捡的,青格勒显然是不想说。 但陈拓还是没敢接这些捡来的扳指。 “青格勒大叔,捡来的我也不能要!” “这是生产队仓库捡来的,我家里还有很多,给你你就拿着吧!你是个有品行的年轻人……” 陈拓不接,青格勒就把皮口袋给了苏道,然后就开始教他怎么用扳指,怎么开弓、怎么撒放。 青格勒的教法,跟关墩子差不多,既没什么必须遵守的规矩,也没有一定之规。 无非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至于射恣如何,按青格勒的说法,拉开弓、搭上箭,弓弦抽过胳膊以后,就知道射恣是什么了。 有了扳指、有了老箭,还有青格勒这个老师。 开弓搭箭撒放,对陈拓来说并不难。 站姿射箭,在他看来跟步枪射击差不多,只不过需要一定的力气。 “按照我教你的慢慢练射准,能射中三十米以外的靶心,就可以试着走着射、骑马射,总之多练!” 教完了陈拓基础的动作,青格勒拿起刚刚找来的掏裆子老箭,一只只插在雪地上才说道: “兴安岭来的鄂温克兄弟,要拿他们的祖传猎弓挑战我们,小伙子们,别丢人!” 帮陈拓一行拉完了仇恨,青格勒两手一揣就走到了场外。 看着刚刚还一脸笑意的牧民们,转头就怒目而视,陈拓也只能苦笑一声。 男人的聚会,可不就是争强好胜么? 在这,哪怕是撒尿都得比一比谁撒的远。 青格勒那个胖老头给拉了仇恨,一句‘别丢人’撂下,谁跟承认自己不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道,则是在场中分发起了鹿皮弓弦,边发还边说着这是鄂温克的鹿皮弦。 这无疑又给陈拓拉了一波仇恨。 场中,吴老歪跟关墩子都是油子,一看气氛不对,两人也跑到了场外,跟青格勒站在了一起。 “吴老歪,你说那死老沉的玩意儿,能射着啥?” 被陈拓弄上了北山定居点的花名册,关墩子的主观能动性,可比吴老歪强多了。 怕青格勒刚刚没教真东西,两人一靠近,老关就开始套话。 “那老汉不说是射熊么?应该跟你们爷俩用的老洋炮差不多,近身的熊玩意儿,弄不好就丢命!” 关墩子要套话,吴老歪就打起了辅助。 青格勒闻言一笑,也给了两人套话的机会。 “索伦木弓虽然能猎熊,但跑山的人哪个也不傻,巨弓配大箭、十步射人面,只是说法。” 交了底,青格勒又拿出一个牛皮箭筒,抽出一支大头箭给两人说道: “大弓配的是这种大箭,早前儿叫行猎铍箭,专门用来射鹿、射野猪的,有枪之前,杀虎猎熊用虎枪!” 青格勒虽然说了,但不管是索伦三部,还是草原上的骑射,传到现在,都已经没了当初的样子。 巨弓大箭、十步射面,青格勒也是听说。 他说的杀虎猎熊,一样是年轻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现在这年月,即便山里有熊有虎,谁又会拿着弓箭去射呢? “老哥哥,杀虎猎熊拿枪硬扎呀?” 青格勒这话,忽悠旁人或许能行,但忽悠吴老歪跟关墩子,可就差了几十年的跑山经验。 不说熊虎,真弄个野猪,谁又敢去扎呢? 那玩意儿大头一甩,碰哪哪断,侥幸一两次可以,次次这么弄,这人多半活不长。 “围猎!一来人多、二来会给熊虎下药,拿枪硬扎熊虎的都是那些压迫过我们的贵人,不会真硬扎!” 被两个老货套话,青格勒言语之间也很谨慎。 这话也算是撂了底儿,吴老歪、关墩子对视一眼,就知道这老货充其量是个半瓶醋,没啥手艺可偷。 偷师谋生,也是吴老歪、关墩子这辈人的技能之一。 本想着从青格勒身上学点草原狩猎的技巧,谁曾想这老头还真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