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人挨个喝了马鹿血酒,拿了一条鲜鹿肉。 关天鹏那边也处理好了,卧在雪里的七头野猪。 七头野猪,陈拓只打了四头,另外三头都是从山坡上摔下来的。 当然,跑掉的野猪也有可能中了枪,但现在谁也不敢去沟里追。 “大爷、吴大爷,一共是七头猪,三公四母都是大猪,还有两头公马鹿。” 开完膛之后,关天鹏也没闲着,把猪拽到几人身后,就开始剥起了鹿皮。 剥鹿皮的功夫,他也惦记起了刚刚的猎获。 跑山人打围,下了物分配猎物也是个技术活。 分不好,猎手们可是会刀枪相向的…… 所以多半人进山前,都会说好分配猎物的比例。 能识山辨踪的要多拿,出枪出狗的也要多拿。 人出力多少,反而无关猎物的分配。 只因进山打猎,谁都有走运的时候,也有倒霉的时候。 上山之前,谁也没提怎么分配猎物,按规矩就得平分。 “干你的活吧!显着你了?” 关天鹏这话是说给吴老歪的,但回应他的却是他亲大爷关墩子。 刚刚可不是打围,而是帮武装部上山救援来了。 车、马、爬犁、子弹、烟酒、刀斧绳锯都是武装部出。 按规矩,打到老虎那也是武装部的…… “关墩子,说清楚好,大小子,一人给卸个猪后腿,后腿不够给俩前腿,再打着再说!” 关墩子明事理,吴老歪却知道危险源自还没露面的狼群。 这些人不仅是镇上的民兵,也是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油子。 不给他们点好处,就怕这帮子老货出工不出力。 “老歪,还得是你敞亮,这小爷们是你收的徒弟?你干脆认他当干儿子得了,你那些家当正好传给他!” “鹿肉也塞不上你的嘴?人家是知青,赶紧吃、赶紧喝,吃完喝完伐十几二十棵树,不然不够烧!” 收陈拓当干儿子给他养老送终,吴老歪倒是想。 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知青们还在的时候,他就试过,可哪有一个愿意在松岭安家落户的? 那些女知青也一样,吃了喝了,钻出被窝就特么不认账。 真有一个愿意跟他过的,他能没个后? 别人一句玩笑,引的吴老歪满心惆怅,试过鹿血酒一般,马鹿肉也一般的陈拓,却不想要猪后腿。 “我不要猪腿,鹿皮、鹿角给我!野猪皮也算我的!” 他这话,却让正在收拾皮张的关天鹏犯了难。 野猪皮无所谓,鹿角也无所谓。 就是打着狍子,狍皮、狍角也无所谓。 但鹿皮不行! 这跟山里的铁桦木、黄菠萝一样,属于空军做皮夹克用的军事物资。 “咋?就你俩年轻,你俩能呗?再不你俩搭个猎帮,给我们这些老东西踹沟里?” 先有关天鹏,试探着私分猎物,后有陈拓把自己当做了把头,想要啥就拿啥。 这时候吴老歪不说话也不成了,能跟孙瘸子上山的民兵。 专职的跑山人虽然只有他跟关墩子两个,但剩下也经常跑山,还以打猎为主。 在松岭这片,除了林业师、铁道兵,就是投奔他们而来的亲戚、家属。 山上的林场、山号,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伐木、倒套子,这批人也就成了松岭片区的居民。 这些人里有人愿意上山干活,但也有人不乐意上山遭罪。 这些不乐意上山号的人物,哪有几个省油的灯呢? 真让陈拓、关天鹏给人心鼓动乱了,狼群不来还好,万一真来,这些人也敢各自逃命。 “吴大叔,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是啥意思?” 陈拓开口,好过关家大小子开口,吴老歪向他眨了眨眼才斥道: “家有家法、山有山规,我起了头我就是把头!再敢炸刺,我的猎枪可不长眼!” 不管是行猎、围猎、打围还是跑山,吴老歪口中的山规,无非就是避免冲突,保命的规矩而已。 猎物分配不好,有当面动刀枪的,也有背地里使坏、下绊子的。 这在打猎过程中,就容易造成伤亡。 所以山规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进山的猎人们能和平相处。 至于不打母兽、不打幼兽、不能打绝这类山规,就要宽松的多。 人都吃不上饭了,还管你什么母兽、幼兽? 当初林业师刚来的时候,想吃肉了,还不是围起一片林中有啥打啥? “吴大叔,再不你给说说山规?” 看到吴老歪的眼神儿示意,陈拓也给他面子,顺势就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可陈拓垫的这句,却给吴老歪噎的够呛。 所谓山规、所谓跑山人的规矩,那特么有呀? 无非是一个地方一个说法,一个人一个说法而已。 不管是兴安岭的猎民,还是长白一带打牲衙门的猎户,按照现在的话说,都是悲催的被盘剥者。 长白一带的打牲衙门,吴老歪只是听过零星的故事。 但兴安岭的各族猎民,前清没亡的时候,不管是哪一族都经常闹饥荒。 白龙的使鹿部之所以人多,就是因为他们养鹿,食物上还算有点保障。 兴安岭周围使鹿的鄂温克,使犬的达斡尔,兼着养鹿养马的鄂伦春,渔猎的赫哲、锡伯。 按照老辈人的说法,都是前清朝廷养在山里的野人。 都被当野人养了,还特么能有什么规矩? 所谓的规矩,就是尽量不犯王法。 兴安岭又是广袤的无人区,没人看见、没有证据,犯了王法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现在么,不打老虎,不随便猎犴,不砍臭桦、不砍黄菠萝,不在防火季动火就是明面上的山规。 至于猎人们之间的山规,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上山能下物! 打着了东西,才能分,也才能起冲突。 毛都见不到一个,饿的哇哇叫,闹也没劲儿不是? 但陈拓提了起来,吴老歪也只能假模假式的说上几句。 无非打到猎物见者有份,跑山人之间要互帮互助,林业局不让干的事儿少干。 听着吴老歪嘴里,有些底气不足的山规,陈拓眨了眨眼,听他这意思,所谓山规也不过就是摆设。 既然没规矩,看到山坡上的灌木丛,他就有了新主意。 “吴大叔,咱们能不能把篝火点在山坡上?” 陈拓出的馊主意,让吴老歪又是一阵阵发懵。 冬天大雪封山之后,防火的等级虽然降了,但主动烧山火,可是容易吃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