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虽然留下了太多耻辱,但终归是正史的一部分,不容否定。 在陈拓看来,索伦三部想要传承简单至极,照搬就好。 无非他们之间的源流密切,甚至可以说是不分彼此。 等有了文字记录的传承慢慢有了模样,才能有机会再次细分不是? “哦……陈知青、老歪,今天就别走了,我让白龙给你找些我们的猎具跟服饰看一下。” 言语间捎了一下吴老歪,苏道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陈拓身上。 陈拓刚刚说的虽然不多。 但却比教苏道识字,让他记录鄂温克民俗的老师,给他的建议,更能传承他们的习俗。 听着故事,起初还有节制,但却越喝越多的吴老歪早喝懵了。 现在的吴老歪跟猎民们一样,也已经红温了。 苏道要留宿,陈拓恨恨的瞪了一眼喝迷糊的吴老歪,带着矜持拒绝道: “苏道大叔,山下的知青点里,我的小狗崽还没喂呢!” “小狗崽不怕饿的!越饿反而越厉害!明天我送你下山。” 挡住陈拓的理由,苏道给白龙打了一个眼色,这才扶起身边的莫日根,又把一众猎民给驱散。 已经喝高的吴老歪,也被猎民们连拉带拽弄出了帐篷。 苏道他们刚出帐篷,白龙就抓了一把山草投进篝火,一股草木清香,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帐篷。 “陈知青,你的靴子湿了,我来给你烤烤……” 脱了脚上的高腰大头鞋,把湿透的羊毛毡袜放在篝火旁。 不想招惹白龙的陈拓,拿起木勺、鹿肉继续吃喝。 刚刚虽然吃了七分饱,但鹿血鲜甜、鹿肉软糯,他还可以吃到饱。 陈拓不说话,正给他烤着靴子的白龙也不说话。 看了看她手里粗大的帆布靴筒,为避免继续尴尬,陈拓先开了口。 “白龙,能不能给我在靴筒上缝几根皮绳?这样紧住靴筒,就不容易进雪了……” “可以,苏道大叔带过来很多东西,我给你轧上两条小皮带……” 白龙拎着靴子走了,帐篷里只剩陈拓一个,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怕收了白龙或是其他女人,怕的是被猎民们留在山里。 万一白龙下山,松岭林业局给他来个顺水推舟,那特么不得被拘在山里过一辈子呀? 看过多布库尔猎民的装束,陈拓很清楚,不管山上还是山下,不管文明还是原始。 ‘利益’这两个字,都是不得不讲的。 苏道的热切,白龙的乖巧,那都是诱人入彀的香饵。 真给人睡了,人家再找下山,他可就被套牢喽…… 吃饱喝足,陈拓起身打量了一下鄂温克的驯鹿皮帐篷。 已经被踩出油光的地面证明,帐篷扎在这很久没有动过。 驯鹿皮帐篷虽然保暖性不错,但跟知青点的门房比起来,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两三层驯鹿皮,即便再保暖,也没法跟两层原木加大泥筑成的厚实墙体比。 “陈知青,你在看什么?” 带着针线、配件回到帐篷的白龙,身后还跟着抱着几根扁担的苏道。 见陈拓盯着帐篷入神,苏道就提醒白龙问一下,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哦……我在想,你们的帐篷既然不动,为什么不用两层原木做一个木屋呢?” 说着,陈拓起身从篝火里抽出一根前端烧焦的树枝,就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参照蒙古包的样式,再加一个遮蔽风雪的门廊。 该怎么打造极寒避难所,陈拓还真的研究过。 脱胎于帐篷的圆形木屋,虽然屋顶难做了些,但圆形的围墙,却更易于施工。 当然,在极寒的兴安岭,毛子的木刻楞也很不错,但方方正正的木屋,却没了鄂温克的独特性。 多布库尔定居点的布局,他刚刚也看过,几十个小帐篷围着中间的大帐篷。 他在地上画的,也不是一个人住的小木屋。 而是有双层原木墙,中间是会客厅的大型木屋。 两层原木墙之间,还可以分隔出一个个小房间。 有了中间的隔墙,起锥形原木房顶的时候,也能更简单一些。 这种圆形木屋,现在可以作为集体住房。 再过十来年,那就是正经的森林旅馆。 延续鄂温克的渔猎、游猎文化,并将之发展成为有特色的旅游景点。 可不是正是陈拓可持续发展的创作方向吗? “这么大的木屋,起码要等到开春呀!” “等什么?直接跟松岭林业局要木头不就得了?” 见两人的话题,偏离了文化传承的方向,苏道晃了晃怀里的几根扁担。 “陈知青,这就是我们先祖们渔猎所用的索伦弓,做法我们还保留着,但就是拉不开了。” 看着苏道怀里,跟扁担没两样的索伦弓,陈拓带着疑惑上手试了一下。 扁担中间削过的握把,他勉强能抓住。 这种粗度,看苏道的手掌,只能抓握大半。 手掌更小的白龙,怕是也就能抓一半。 仔细看,苏道手里的几副索伦弓,也没有半点弓的样子,反而更像几根长棍。 “苏道大叔,这是弓?” “对!就是索伦弓。” 确定过索伦弓的名字,苏道轻抚弓身,说起了索伦弓的由来。 “各族也有鹿角弓、羊角弓,但制作很繁琐,现在已经没人做了,但木弓不同,我们每年都做。” “这是山梨木的,这是铁桦木糟过之后做的,但这些大弓,没几个人拉的开,也没几个人会用。” “娜吉乌袄喔说,年景好的时候,先辈们还会用鹿骨胶在弓身上贴砸过的鹿筋,那样的弓可以猎熊!” “我们现在做弓,大多是来设地弩盘弓,用以猎犴……” 大致介绍过索伦弓,苏道又从怀里掏出几卷皮绳。 “陈知青,这是鹿筋弦、这是鹿皮弦,这是草原上的驼皮弦,鹿筋弦最好,配用的弓也最重!” 说完弓弦,苏道不无遗憾的说道: “多布库尔有箭头,但却没有现成的大弓箭杆,只有弩箭箭杆,娜吉乌袄喔会做,但现在却不是季节。” 接过苏道递来的扁担、木棍状直弓,陈拓心内了然。 哪会有那么多的筋角弓,这种可以就地取材的木质单体弓,应该才是猎民先辈们最常用的狩猎工具。 最多如苏道所说,可以用骨胶粘贴兽筋做相对高级的复合弓。 雕龙画凤、漆皮装具的筋角弓,可以是制式装备,也可以是仪仗器具。 却唯独不能是原始猎民们的日常狩猎工具! 一来,处于原始状态的索伦三部,没那生产能力。 二来,按照筋角弓的工艺、造价,当初的清廷,也不可能给他们配发普及筋角弓。 所以,猎民们能用且能制作的,唯有这种木质单体的索伦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