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叔,再不你在镇上给我找几个会种地的,你教我抠鱼、打猎?” 岸上的吴老歪炸毛,河套里的陈拓,却依旧自信满满。 只要投给花城的‘新生’发表,投给龙江文艺的‘抠鱼记’发表。 以他的阅读积累、职业积累,写个三五年一点问题没有。 按千字十块算稿酬,他一个月怎么也能写三五万字,那就是三五百的收入,雇人应该没有经济压力。 “这特么给你狂的?裤子都提不上了,想的还他娘挺美,先活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骂完正在河套里挥锹抠鱼的陈拓,吴老歪也没闲着。 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新换的顺刀,砍起岸边的扫条子。 该说不说,河套里那小犊子的运气实在不差。 苏道他们带来的顺刀,说是鄂旗建旗的时候用皮子换的,但却是跟当地武装部换的。 呼伦贝尔的鄂温克旗建旗的时候,上边可是拨了不少好东西。 当时拿出来的刀枪,可不是毛子那边来的老破旧货,正经是蒙古跟东三省,历年来的库存精品。 按苏道的说法,他们换的这批顺刀,正经是前清朝廷,给索伦三部打造的制式武器,钢火极好。 打猎虽然不咋好用,但可比柴刀猛多了。 砍了几抱扫条子,扔篝火堆里化冻。 吴老歪叼着烟袋开始编筐。 麻袋装鱼,会沾上麻丝,收拾起来麻烦。 顺手挤了装筐里,吃的时候用不着缓,直接丢锅里就好。 抠开冰窟窿的陈拓,也已经有了收获。 第一个鱼窝子,虽然被十几个人收拾过,但水底淤泥里的杂鱼依旧不少。 铁条抄罗子往复几下,就是满满的鱼获。 抄了二三十斤小杂鱼,陈拓也不在鱼窝子里忙活,上来就开膛取杂。 “这又不会了?捋着鱼头从上往下一挤,又快又利索,你用刀,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小杂鱼不挤就炖,会发腥发苦,但也有专好这一口的。 吴老歪虽然被生活所迫,成了兴安岭的跑山人。 但他跟孙家几个半大小子一样,从小就没亏过嘴。 因此会做也会吃。 “我真不会,吴大叔、你教教我呗?” “那还说啥了,给鱼搓过来呀!” 不为这口炖鱼,不是因为在武装部喝的有点上头,不是因为孙瘸子让他来。 吴老歪今天就不能来河套。 接了孙瘸子的嘱托,吴老歪也不介意教陈拓点靠水吃水的本事。 一边教陈拓挤鱼,一边给他说着河套谋生的手段。 松岭人少,吴老歪又是个光棍,有了倾诉的对象,话也就多了起来。 “小犊子,抠鱼不如钓鱼,钓鱼不如打渔,从这往上二十来里地,往下三十里地,就是不冻河。” “上游摸虾、下游打渔,你弄张拦网,一天怎么也能打百十斤鱼,弄个手抛网,运气好,几百斤!” 跟下游的嫩江流域不同,不管是多布库尔河还是二根河、大小扬气河,都没几个打渔为业的渔民。 一来没那必要,二来冬天打渔也不是什么好营生,三来在松岭一般的鱼获也卖不上价。 但松岭上边是广袤的无人区,不管是嫩江的源头还是支流,渔业资源都很丰富。 让陈拓靠水吃水,孙昌奎跟吴老歪真不是在敷衍他。 “但是呀!你得小心饿糊涂、起窝子的熊瞎子。” 说完谋生的办法,吴老歪又给陈拓说起了冬日河套里的危险。 “河套有不冻河,就比山上暖和,弄不好就有那熊玩意儿图省事,窝在了河套里!” “还有就是沿河套上来的黄羊,它们会引来狼群,咱这虽然没有老虎,但也有老虎过境。” “兴安岭跟长白山还不一样,那边人多、打猎跑山的人也多,山里大物就少。” “但这撇子不行,人少物多,有大熊也有大猪,遇上这些大物,能吓跑就别去追,物大了又凶又滑!” 说起兴安岭的物产丰富,吴老歪也是满脸憋屈。 他的猎场跟猎民们的猎场,说白了,还是在兴安岭外围。 再往里,林业铁路到不了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无人区,山里孕着宝,但也藏着无数凶险。 十五六年了,各林业师还是在外围的山头转悠,并没有真正深入兴安岭腹地。 “吴大叔,河套里真有熊啊?” 吴老歪的科普,陈拓虽然听的认真,但他真正在意的,还是河套里有没有大物。 听到河套里有熊冬眠,他立马就来了精神。 抓起雪搓干净双手双脚,穿上靴子,拿起爬犁上的枪袋、子弹袋。 不等吴老歪接着往下说,陈拓已经武装完毕。 被陈拓的动作唬住的吴老歪,吧嗒了几下嘴。 刚想说什么。 雪壳子上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哎呦卧槽!你个小王八犊子,我说你好不殃的怎么学挤鱼肠子呢!搁这等你爹呢?” 想到熊瞎子的难缠,吴老歪就要起身,奈何酒气上涌,直接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见来的是那俩熟客母山狗子,吴老歪这才怒道: “赶紧喂完这俩孽,给我拽回去,别特么好的不灵坏的灵,真给你念来了熊瞎子,咱俩都得没!” 连醉带气,吴老歪只觉手脚发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这要来了熊瞎子,使枪把子抡死它吗? 眼见陈拓投喂的山狗子,吃鱼杂的时候,也不安生,吴老歪心里更急了。 山牲口比人要灵巧的多。 人听不到的声响,闻不到的气味。 这些山牲口隔着十几二十里,就能听到、闻到。 山狗子越不安生,吴老歪心里就越气越急。 越气越急,酒劲儿就越大,手脚就越软。 听到雪壳子上传来‘库嗤库嗤’的脚步声,吴老歪也彻底死了心。 这响动,也就熊瞎子能踩出来。 “吴大叔,别说,还真是想啥来啥,你看那是不是熊瞎子?” 顺着陈拓的枪管指向望去,看着雪壳子上慢慢走来的一大坨。 吴老歪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特么哪是熊瞎子,而是可以跟东北虎硬刚,胜率还不低的乌苏里大棕熊! “小王八犊子,我算是让你这个孽给害完了!那特么是乌苏里大公熊,东北虎也未必是它对手!” 见陈拓还在照量他那条不好使的破枪,吴老歪鼓起劲儿幽幽嘱咐道: “你特么还不赶紧蹽,我走不了了,枪给我,我给你挡一阵,赶紧去找孙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