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胡玉玲要给他几套军装单衣的热忱。 陈拓看着四人离开小扬气知青点。 有了今晚的塔拉哈、鱼龙会。 他也就真的成了松岭片区、小扬气知青点的串连知青陈拓。 直接人证,就是孙昌奎夫妇、吴老歪、洪叶。 间接人证,有松岭的几个林场场长,林业局后勤科长肖凯、保卫科副科长褚茂林。 除了人证,他身上半新不旧的制式寒区皮棉服,还可以作为物证。 等记熟了那本流水账日记,陈拓还有沪上老兵方苗赠的‘新生’笔记本,作为另一件重要物证。 在人证、物证上解决了身份问题。 已经两天一夜没睡的陈拓,想去睡一会。 结果,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源自本能的狂躁仍旧一波波袭来。 趁还能坐的住,他起身铺开稿纸,开始写之前有了标题的抠鱼记。 写完抠鱼记,又写林区金刚狼貂熊,之后是河套里的狼群、水獭。 散文、杂记,临摹着写,不比剽诗难多少。 而且陈拓还有实际经历作为骨架,写起来就更简单了。 轻轻松松就能挥洒五六千字。 按照现在的大概稿酬,一篇散文、杂记,差不多就是五十到一百块的收入。 写到河套狼群,小狗崽红毛子又开始‘哼哼唧唧’要吃的。 拈起一块冻住的水獭血,给红毛子舔舐,陈拓想起了一部电影‘血狼犬’。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对改编成影视剧的作品格外熟悉。 心里本就有画面感,再加一条血饲的小狗崽红毛子。 血狼犬的开头,陈拓写起来分外轻松。 但写到生活一节,陈拓手中的钢笔,却顿在稿纸上。 血狼犬不是小说,原形是西北狗王朱广声。 狗,陈拓面前就有。 狗王朱广声的职业,松岭林区有的是护林员。 但现时的生活,陈拓却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体验过。 这就是缺少相应的阅历,也没有足够的生活体验。 按照电影剧情往下写,不是不行,但却经不起推敲。 而这也是陈拓从写诗开始的原因。 诗人是浪漫的,所以很多诗人都会脱离生活。 看诗的人也是浪漫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想逃离生活。 所以,诗可以胡编乱造,但中长篇小说不行。 尽力回想这两天的点点滴滴,心里的狂躁却压不住了。 起身、出门。 看着天上云遮月。 陈拓轻轻一叹。 剽诗简单。 剽散文、杂记也不难。 但真正想剽内容有些多的中长篇小说,就有点难了。 几万字、十几万字、甚至于几十万字,能有个清晰的提纲已经很不错了。 全文背诵,太难! 在东北很难写出西北。 写出来了,没有相应的经历,成名之后,也难免被人诟病。 想到自己才来了两天,陈拓心里的狂躁才渐渐被压下去。 回屋,把血狼犬的提纲写完。 亢奋到睡不着,陈拓也不强睡。 把小狗崽红毛子挂在胸前,他开始搜索知青点里,被大雪盖住的物资。 除了小山般的油松烧柴,知青点的院里,还有四五处坟头般的雪堆。 看到坟头,陈拓又想起了‘活着,怎么这么难’。 个人面对大潮时的无力感,也是许多人诟病活着消极的原因。 个人的抗争与坚韧写的太少,时代大潮中的富贵越活越惨,显然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 人如其文。 新生写了。 如果再让陈拓写活着,积极向上才是主线,但这也会让故事的情感变的单薄。 扒开一座雪坟头,下面是一堆不太规则的花岗岩石块。 摸着冰冷坚硬的石头,陈拓又来了灵感。 消极中的坚韧,容易被人诟病。 坚强并积极,才符合发展的主基调。 情感单薄与否跟他没什么关系,毕竟他更想要的是稿费。 血狼犬已经写了开头,有了提纲。 活着,也有了主线。 接下来等的就是‘新生’、‘八分邮票’在花城刊登闯出点名号。 再用五首灯花铺路。 然后是抠鱼记、林区金刚狼、水獭、狼群这几篇散文、杂记。 如果这些都能刊发,他的生活跟待遇,应该还会有所改观。 那时候,就可以创作血狼犬了…… 兴许,到时候松岭的魏书记、褚场长还会再来。 借机体验一下生活,采访几个护林员,素材不就有了吗? 回门房木屋,记好接下来的创作思路,陈拓才继续在知青点院里,找寻可以用的物资。 一堆石块、一堆砂石、一堆黄土、一堆原木,还有一大堆铺地、盖房、起杖子用的边材。 知青点里,并不缺烧柴,缺的只是兴安岭冬季的生存经验,跟为生存挣扎的浑不吝。 当然,还缺松岭林业人,对留守知青的一点点热忱与帮扶。 在门房后的菜地里,清出一块地,垒砌石块、竖起木板,按照所见所闻,做了个简单的熏肉房。 在熏肉房的石砌灶坑里点上篝火。 陈拓找来一个树桩,烤着火、逗弄着小狗崽红毛子,处理着昨夜的鱼获。 又在狂躁中度过了一个不眠夜。 东方泛红。 陈拓用农具柄做晾杆,在熏肉房里挂上二十条鱼。 冻着雪的松枝,往炭火堆上一压,大团的烟气,开始在小扬气知青点蒸腾。 起烟不久,孙昌奎家的三个小子,就火急火燎的蹿到知青点。 “陈叔,俺爹妈让俺来问你,是不是给房子点了?” 大清早听到很不吉利的问题,陈拓瞅了眼蒸腾的烟气,嗅了嗅满院的松针香气,懒洋洋的问道: “你是孙家老大?” “我是老三,这是俺大哥、二哥。” “回家给你爹妈说,我在熏鱼,你们仨下午放学,过来吃熏鱼……” 许出好处,打发走孙昌奎家的三个小子。 洪叶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来了知青点。 东方泛红,也就三四点钟,这可不是起床时间,只是天亮的时间。 “洪叶姐,我正熏鱼呢!你吃早饭了没,没吃就一块喝点鱼汤。” 初次在邮局见面,洪叶虽然表现出了相当的善意。 但陈拓还是一眼看出,这大胖丫头对他有所求,而且野心不算小。 正因为看出了洪叶的野心,所以,他才用赠诗抵了那件稿纸背后的心机。 “行!我给你拿了点自己种的香菜苗,撒鱼汤里肯定鲜亮。” 眼见洪叶直接进了门房小屋,直奔简陋的餐桌而去。 陈拓也不阻拦,能写的他才会写在纸上,不能写的都在心里呢! “陈拓,你昨晚没休息吗?怎么写了这么多?我能看看吗?” 知青点门房,可不是有通红火炉的松岭邮局。 冲洪叶鼓鼓囊囊的大红毛衣,陈拓就不能拒绝人家。 昨晚,在树桩桌椅旁吃大餐的时候,别说脱大衣了,人家连衣领的扣子,都扣的板板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