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拓拽着爬犁,吴老歪叼着烟袋。 两人离着知青点还挺远,就发现门房的灯亮了。 “你没关灯?” 吴老歪下河套,走的也是知青点门前。 他来的时候,知青点的灯可是闭着的。 “关了呀……” 听到陈拓肯定的回答,吴老歪直接磕灭烟袋,手不自觉的放进兜里。 “应该是熟人。” “知青都走了,你哪还有熟人?真有人偷你东西,你也别给人打坏了,找孙瘸子处理。” 说话间到了知青点门口,见拄着双拐的孙瘸子,就站在院里,身边还围着三个孩子。 吴老歪觉着脸有点疼,这一天天的,老把头打完山狗子打,临了孙瘸子又给他一下。 “孙姐夫,我这又抠着鱼窝子了,你来的正好。” 看到吴老歪跟陈拓在一起,孙昌奎悬了半天的心,这才落下。 “小陈,你玲子姐也来了,还有邮局的小洪,来,叫陈叔……” 孙昌奎招呼孩子喊人,正在屋里给陈拓收拾被褥的胡玉玲、洪叶,一前一后出来打了招呼。 只是洪叶看到吴老歪之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陈知青,你放桌上的诗稿,我看过了,真好!” 不等胡玉玲开口给陈拓复查,洪叶先是横了吴老歪一眼,这才夸起桌上的五首灯花。 “那就是点油灯的时候,来了灵感随便写的,你要不要一首?” 洪叶能来就是人情。 诗稿来的容易,陈拓也不怎么珍惜。 “我不要!明天就给你寄花城,这样还能多赚点稿费。” 洪叶想跟陈拓说的话太多,但奈何胡玉玲并不给她机会。 “陈知青,你来,我给你把把脉……” 听男人孙昌奎说起陈拓被冻伤了内脏,胡玉玲的心一直揪着。 现在整个松岭,除了陈拓、洪叶,剩下的知青,一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而这些知青还大多跟洪叶一样,是黑省本省的知青。 胡玉玲是南方人,生活习惯就跟这些人隔着一层。 “胡医生,我应该没事儿吧?” 想到不冻脚的雪壳子,陈拓并不想让胡玉玲把脉。 万一把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根本没法解释。 “松岭的医疗条件有限,我也不太擅长把脉,只能先试一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虽然学过中医也上过正经的中医培训班,但胡玉玲却是正经医科大毕业的西医。 先学了西医,中医的一些理论,就不太好接受。 而且在中医培训班,她也没学过内脏冻伤的脉象,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强行试一下。 “胡医生,要不你们都在这吃吧,今晚鱼管够……” 说着,陈拓就要去拿行军锅,却被孙昌奎给拦下。 “小陈,吴师傅炖鱼有一手,让他来,再有,你这也没酱、没辣椒,缺这两样,炖鱼不好吃。” 挡住陈拓,孙昌奎也不跟吴老歪客气,直接安排道: “吴师傅,小陈这里没什么调料,你那有吧?般般样样都给拿点,尤其是辣椒!” 孙昌奎着重点出的辣椒,是他在武装部打听到的偏方。 说是喝酒吃辣,能激发气血,如果内脏受伤,经辣椒一激吐了淤血就能好。 这个偏方,经胡玉玲论证,还有那么几分歪理。 如果吴老歪不来,孙昌奎也会去找他。 只因这吴老歪是松岭最大的辣椒种植户,每年都靠辣椒换钱。 “你真能支使人……” 嘟囔完,吴老歪拎起爬犁上的鱼就想回去拿辣椒,却被陈拓开口拦了一下。 “吴大叔,你拽着爬犁回去,正好给孙姐夫家捎着鱼,给民兵、保卫员的鱼,你也一遭送孙姐夫家……” 将三麻袋鲫瓜子、杂鱼拽下来,今晚的大货,陈拓一条没留,都送了出去。 没有吴老歪,他兴许真就插大雪地了。 没有胡玉玲,他也未必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没有孙昌奎、肖凯,他不会有皮袄、大头鞋、羊皮被褥。 没有面前的洪叶,他还得花钱买稿纸。 日记里的鱼窝子,至少还有七八处,即便只有一半的几率有鱼,那还有一两处呢! 除了鱼窝子,他还有鱼钩鱼线,不能砸干锅,还可以冰钓。 粮食、御寒,只是一时的问题,有了路子,解决起来并不难。 没有衣食住行的压力,陈拓也表现出他大方的一面。 “行!你个小犊子也挺会支使人的,你们仨,别在这冻着了,回家让你爷奶给你们炖鱼吃……” 孙昌奎支使完、陈拓支使,吴老歪也不是没人支使。 他一句话,孙家三个半大小子呜嗷一声,拽着爬犁就跑。 “小瘪犊子,慢着点,别摔了……” 听着胡玉玲语气里的溺爱,陈拓也想到了满屋的皮棉袄。 “胡医生,一会儿挑挑衣裳,我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你拿回家给孩子改改……” 陈拓客气,孙昌奎、胡玉玲两口子谦让,吴老歪撇着嘴走了。 洪叶看向陈拓的目光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为了林场的补贴,她已经小十年没回过家了…… “好像是弦脉,又像是洪脉,陈知青,你头晕不晕?疼不疼?” 胡玉玲给陈拓诊过脉后,直接陷入了混乱。 中医的望闻问切,她本就不擅长。 到了用的时候,学的东西一股脑的涌了过来,让她有些疲于应对。 “感觉挺好的,啥事儿没有!” 因为想隐瞒,所以,陈拓既没说心悸,也没说狂躁,更没说压在心底的冲动。 “那还得观察观察,如果不舒服,你赶紧去林业局医疗室找我,辣椒可以吃一点,但别喝太多酒……” 昨晚陈拓喝了一斤多散白,孙昌奎也对胡玉玲说过。 瓶装的松岭白六十度,松岭酒厂的散白度数只高不低。 一斤多六十度的白酒,也是能喝死人的…… “行,玲子姐,我肯定遵你的医嘱。” 复查过程中,由孙昌奎做见证,陈拓认了两个姐,胡玉玲跟洪叶认了一个弟。 洪叶今年二十整,按孙昌奎的说法,她比陈拓大两岁。 胡玉玲的年纪也不大,只有二十八。 而孙昌奎的岁数,委实有点配不上松岭林区的俏郎中,四十二喽…… “小陈,内脏冻伤可不是小事儿,有时候有症状,有时候没症状,一定要小心。” 诊过脉之后,胡玉玲也有些不确定陈拓是不是被冻伤了内脏。 这种伤,省城都治不了,林区的医院更治不了。 有冻伤内脏的猜测,活血化瘀的中药,也不敢乱用。 用错了,弄不好就会内脏大出血,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