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回溯 · 第40章叛逆者（下）

　　从赤染沙希的口中了解了“破茧计划”之后，北堂侍又生出了新的疑问，她所描述的与洛森曾提到的计划缺乏关联。　　洛森此前说过，联盟元老会认为光曜会和高斯工业的计划存在可取性。　　据夏迩从洛森那里知晓的情报，高斯工业集团的目标是创造一个足以还原现实的虚拟世界。通过虚拟电信号令使用者在虚拟世界中得到完全真实的体验，并且能够为胶囊舱的用户提供远程操控半自主式智能产品的功能，做到任何职业都能居家工作，以此进一步淡化社会中下层之间的社会关系。　　除此之外，高斯工业还计划推出包括游戏、文娱在内的更多功能，都将集成在高斯工业新近推出的“胶囊舱”中，与高斯工业涉及各个行业的半自主式智能产品相关联。一旦这种全新的生活与工作方式实现全面化，光曜会麾下的财团就将占据全球垄断地位。　　不仅如此，这也消除了自主式人工智能的潜在威胁。远程控制技术和半自主式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决定了人工智能始终只作为辅助工具存在，人类作为这个文明的主体不会被改变，从根源上避免了“堕天使日”的降临。　　而所谓的打破现实与虚拟世界的界限真正的目的，是强化虚拟现实世界的存在，将人类从现实生活的重心转移向虚拟生活，减少对资源的消耗。当绝大多数人适应这样的生活方式之后，未来火星全面开拓计划也将令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对于塔顶阶层，更重要的是，利用虚拟道具就能以最低的成本令社会中下层获得满足感，收割财富也将变得更为简单。还能利用虚拟世界极大的加强对社会中下层的监视和控制，从而及时排除持续下降的社会信任诱发的潜在隐患。　　这一切与赤染沙希所说的“破茧计划”显然不同，但北堂侍并没有向赤染沙希仔细询问，因为他知道的有关高斯工业的计划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意味着对他泄漏机密的夏迩将会有麻烦。　　北堂侍向赤染沙希问道：“那在2041年12月1日那天，你出现在我的公寓想要杀我，你怎么解释？” 　　“你就没想过，假如那天我真的想杀你，我为什么要先去摁你的门铃？”赤染沙希说，“那是在提醒你，你该逃跑了。” 　　“为什么？” 　　赤染沙希说：“还记得我刚才提过的联盟元老会七首脑之一的宗颋吗？我们要找出和他存在关联的人。” 　　“然后呢？” 　　“然后也许就能找到宗颋。” 　　“找到宗颋的目的是什么？” 　　赤染沙希说：“补缀者联盟元老会中以宗颋为首的少数派，曾经力主解析白纾的涅槃异能创造涅槃芯片，除了植入其他初人体内，令他们成为预见者，还有着另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对‘涅槃’的研究找出突破时间限制的方法，穿越回到过去。” 　　北堂侍忽然想起，夏迩曾经向他提过的有关人类基因枷锁的事，他猜测这或许就与基因枷锁有关，如果可以穿越时间，回到远古，或许就能够从源头找寻解除基因枷锁的方法。　　赤染沙希看着沉于思索的北堂侍，“你和夏迩很熟，我说的这些，你应该不难理解。” 　　北堂侍用提问回避了赤染沙希的试探，“从未来获取信息是为了预警，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赤染沙希依旧试探道：“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她不相信夏迩什么都没有告诉北堂侍。　　北堂侍清楚她是在试探自己和夏迩之间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反问道：“我现在像有闲心说多余的废话吗？” 　　“也许你听说过‘基因枷锁’。”赤染沙希说，“初人并不是异类，或者可以这样解释，所有人的本质都是初人，只是因为基因受到了某种禁制。但即便是身为初人的我们，也远未及解开‘基因禁制’的程度。要想知道人类的本初是什么，又是谁对人类的基因施加了禁制，就只能从遥远的过去寻找答案。” 　　“这就是宗颋的目的？”北堂侍说，“这和你之前说的‘破茧计划’似乎背道而驰。” 　　“如你所言，补缀者联盟像很多组织一样，内部存在分歧，因为这些分歧又产生派系。”赤染沙希说，“对于分歧的双方而言，是回归本初，解开拥有强大力量的密码；还是舍弃过去，开创全新的未来。不论怎么选择都注定扼杀另一种。” 　　北堂侍说：“于是洛森和他背后的主使徒选择了光曜会的未来之路。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洛森他们要让初人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初人对于他们觊觎的未来是多余的。” 　　赤染沙希晃动着手指，“初人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多余的，更是巨大的隐患，这就是洛森背后的主使徒选择光曜会的道路的原因。” 　　“什么隐患？” 　　“你确信想知道？” 　　“当然。” 　　赤染沙希深沉的说：“为什么直到今天，科技发展、物质充裕，战争却丝毫没有消失。你想过吗？战争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野心、贪婪……” 　　赤染沙希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对那些从战争获益的塔顶阶层而言。可那些塔基阶层的人呢？他们在战争中除了死亡和分离什么也得不到？可他们中间却不乏对战争充满狂热的人。因为那是人的本性。” 　　“胡扯，难道一个刚出生……” 　　赤染沙希紧接着说道：“是的。就像食肉动物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会杀戮，一切都深刻在基因里。” 　　赤染沙希两只手扯下双马尾的发圈，乌黑的长发垂落成姬刘海的发式，在灯光下折射出油量的青白色光影。　　她语带神秘的问：“知道《山海经》吗？” 　　北堂侍没有回答。他揣测着赤染沙希所有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尽管他不愿意相信赤染沙希，但他又寻不出怀疑的理由。　　赤染沙希接着说道：“《山海经》里描述的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那些千奇百怪的异兽才是人类的本相。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人类永远无法摆脱战争，因为人类从来都不是一个物种，而是成百上千个物种所构成，这些物种曾经有着各自的习性和领地，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带来的破坏更是令世界沉沦混沌。直到一个外族出现，抑制了所有异兽强大的力量，结束了混沌的时代，又将所有异兽重塑成了新的形象，抹去记忆，这就是后来的人类。”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北堂侍说，“这可不像是瀛洲福利院的资料库里能查到的信息。” 　　“的确不在瀛洲福利院的资料库里，而是在瀛洲福利院的院长宿舍的密室里。这些被记录在宗颋曾经的一只手抄本中。至于他是怎么获悉这一切的，我也不知道。”赤染沙希说，“因为这个发现，在后来引发了联盟元老会内部巨大的分歧。” 　　“什么分歧？” 　　赤染沙希说：“补缀者联盟试图追溯的人类起源，究竟是这个星球上《山海经》的异兽割据的时代？还是那个改造了这个星球的地外文明？初人的出现，是退化，还是进化？这种分歧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科技的进步支撑元老会的多数派制定出‘破茧计划’。在那之后，宗颋失踪，曾支持他的少数派或‘人间蒸发’，或选择了妥协。” 　　“那为什么现在的补缀者联盟又选择了光曜会的路？” 　　“我怀疑联盟元老会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有人控制了元老会。” 　　“什么人能够做到？” 　　赤染沙希说：“还没到去调查这件事的时候。” 　　北堂侍说：“可我对你说的没兴趣。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命运。” 　　“那努阿拉呢？还有夏迩呢？你也不在乎他们吗？”赤染沙希直视他的眼睛，“就算你不在乎他们，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的你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吗？” 　　北堂侍没有回答，他很清楚，于此在赤染沙希的面前没有伪装的余地。　　“你应该感谢我，准确的说，是感谢我们。如果没有我们，那天在南溟中学，特殊应急小组围捕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自由了，等待你的只有死刑。”赤染沙希说，“现在，让我来向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赤染沙希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空间跃迁的“门”。